我没有脱衣服。我就穿着我自己的衬衫和长。

        他的，猛地一僵。他想推开我，想尖叫，想逃跑。

        这是发烧时的畏寒反应。

我真是，虚伪得令人作呕。

        我认命地重新在床边坐下。

        天，亮了。

        他的，真的很。像个小火炉。

        我就那么看着他。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

        我叹了口气。

        那时候，我是他的保镖，是他的大个子哥哥。

        但我也没表现出任何攻击。

        我看到他眼里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恐。是看到了鬼，或者比鬼更可怕的东西时，才会有的那种发自灵魂深的恐惧。

        是强犯？是施者？还是……一个被他从地狱里拽出来，却又把他亲手推下更深地狱的……混？

        可我刚一站起来，他就动了。

        我一夜没睡。

        这就是我当时唯一的感受。孟易鹏的，像一块被扔进炼钢炉里反复煅烧的铁，散发着一不正常的惊人的热量。隔着我自己的衬衫和他的浴袍，那热气依旧源源不断地渗透过来，着我的肤。

        我抱着这个被我亲手毁掉的我的兄弟。

        我能感觉到他肌肉瞬间的绷紧。

        窗外的天色，从得化不开的墨色，一点点，变成了鱼肚白，又渐渐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带着冷意的亮光。城市，这个巨大的钢铁怪兽，开始苏醒。远，传来了第一班公交车驶过的沉闷的轰鸣声。

        “……冷……”

        然后，我伸出手，隔着被子，把他，连人带被，都抱进了怀里。

        他感觉到我怀抱的温度，似乎舒服了很多。他无意识地往我怀里，又凑了凑。他把冰凉的额，贴在我口。

        我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

        我没有动。

        但我的理智，比他的行动，快了一秒。

        而我的，是正常的温度。

        我听着窗外，从寂静，到渐渐有了车声，人声。

        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因为高烧而显得水汽氤氲的眼睛。瞳孔，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和冷静，只剩下一种孩童般的迷茫和混沌。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我的膛，似乎花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我看着他。他上的被子，盖得好好的。但他整个人，却在微微发抖。

        我怀里抱着一个的火炉。

        “……别走……”

        我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慢慢上移，对上了我的。

        我不知。

        我就那么僵地躺在他边，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无安放，只能尴尬地搭在自己上。我像一个蹩脚的演员，被迫出演一场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荒诞剧。我的角色，是强犯，是施者，同时，还是他妈的护工和抱枕。

        我是什么？

        我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他终于，不再发抖了。他的呼，也渐渐平稳下来。

        我躺在他边，离他有一拳的距离。

        我低，看着他。

        灯光下，他长长的睫，像两把安静的小刷子。他秀气的鼻梁，直。他那双总是紧抿着的薄，此刻，微微张开，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我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上去。

        我收回手。

        他长长的睫，像蝴蝶的翅膀，颤动了两下。然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和他醒着的时候，那副冷静，克制，甚至有点腹黑的样子，完全不同。

        而现在……

        我站起来，想离开这个让我感到窒息的房间。

        我们俩妈打牌，打到很晚。我们俩困得不行，就挤在一张小沙发上睡觉。那时候，我也是这样，抱着他。他小小的瘦瘦的蜷在我怀里。

        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很乖巧。

        我抱着他。

        他又开始说梦话。

        我没有像一个被冒犯的暴君一样，把他推开，或者用更难听的话羞辱他。我就那么静静地回视着他。我能感觉到自己一夜未睡的带着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的胡茬。我现在这副样子，肯定跟“温柔”两个字，搭不上任何关系。

        我抱着他，一夜无眠。

        他伸出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救命稻草。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