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晚一直在看我。”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还行。”

        她端了杯白酒在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他在人群中游刃有余――跟左边的人聊泰国光伏的补贴政策，又转接住右边的人抛来的关于缅甸风电的试探。有一个东南亚基建基金的人一直在暗示缅甸有个光伏项目利空间很大，但合规路径不清晰。

出两颗虎牙，眼角的弧度却带着一丝自嘲，“我说爸，人家边全是哈佛哥大出来的，你儿子连大学都是她帮忙申的，拿什么追。我爸说那你知不知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我说什么，他说你脸够厚。”

        走廊里有人喊他――是技术的老张，说江苏基地那边试运行出了个小故障需要他确认。他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看她。“晚上有个局，外滩。有几个东南亚的新项目，我去应付一下。你来不来？”

        “帮我挡人。你坐在那里，没人敢上来灌我酒。上回你没来，我被一个缅甸的项目方拉着聊了整整四十分钟，聊到最后他非要给我介绍对象。”

        “我在看你有没有又被人忽悠。”

        “我去干嘛。”

        苏青禾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他捕捉到了那个弧度，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忽然拉近。她闻到一丝极淡的古龙水――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侵略味，而是若有若无的雪松调，和他平时不太一样。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都在抖。“小陈说这款适合我。她说我以前那个太冲了，像要把人熏跑。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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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论呢。”

        “我知。”苏青禾端着酒杯，“你拒绝得很漂亮。”

        外滩那家层台的灯光故意调得很暗，江对岸陆家嘴的灯火反而成了最好的背景。苏青禾到的时候凌越泽已经在了，端着一杯气泡水靠在台栏杆上，被几个项目方的人围着。他换了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袖口还是卷着，出晒成蜜色的小臂。看到她进来，他抬手打了个招呼，动作幅度不大，但围着他的几个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笑着的，但对方的表情变了好几变。那人走了之后他把气泡水放下，走到她旁边坐下，靠在沙发扶手上，用一种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刚才那个案子，合规路径有问题。”

        苏青禾把包挎上肩膀。“那你让他介绍就是了。”

        “‘还行’。”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角笑意加深，“这个味，以后苏青禾专属。”

        “我不要。”他靠在门框上，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她不太想承认自己读懂了的东西，“我眼光高。”

        他转过看着她。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桃花眼深被气泡水和台灯光泡过的光。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从眼睛到嘴，再移开。动作很轻，但他移开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几分。

        “你换香水了。”

        他笑了，出两颗虎牙。然后他收起笑，看着她的眼睛。“苏青禾。我从高中认识你到现在，你帮我写过作业，帮我申过牛津，帮我在董事会上跟人叫板。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让我改什么我都改。你边有别人，我就排着。你说不行，我就再等等。我就是那种在你合作名单上排了好多年才被加进待定栏的人。你问我值不值――”他靠在沙发扶手上，距离比刚才又近了半寸。她没有躲。他也没有再往前。“我觉得值的。因为能被你待定，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

        “比以前强点。”

        凌越泽端着气泡水听着，没点也没摇，只是笑着说了一句：“凌风进新市场只认一条规矩，合规路径不清晰的案子，我拿回去给我家法务看，他们能挑出几百个病。这杯我敬你，案子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