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秒回了：「方便。我爸说周六晚上，家里。」

        「沧京东郊，贺公馆。到了门口有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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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放下牌子。窗外松江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楼上的贵宾室还在亮着灯。城河北岸二期的棋子已经开始落位了。而他手里的牌――林曼青、陈雨薇、沈静怡、王婷婷、贺曼妮――每一张都要在正确的时间打出去。

        他站在旋转门前看着这条消息。唐婉儿在给他当眼线。不是为了钱，是因为他手里握着她把赵国栋照片寄给周世昌的证据。她不知的是，那些照片不是她寄的，是陈雨薇以她的名义寄的。他在这个谎言里没有拆穿她，于是她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他的信息来源。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出租车在夜色中驶过城河北岸的工地。工地围挡上挂着「城建局重点工程」的红色横幅。横幅下的基坑已经打完了桩，灰色的混凝土从冻土里冒出来，像一排还没发芽的墓碑。

        「贺主任，你上次说的吃饭，这个周末方便吗？」

        意思是：楼上那些人还没下来，但快了。

        唐婉儿从洗手间方向回来了。她坐回周世昌旁边的位子上，对着旁边的人笑了一下。但她的眼睛在找顾清河。找到之后，她用手指在桌布下面了一个很轻的手势。两个手指交替向下，像在走路。然后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继续笑。

        他回了两个字：「销毁。」

了一下。林曼青发来的消息：「楼上贵宾室外面的垃圾桶里有一张被撕碎的纸条。拼出来了，上面只有一行字：城河北岸二期，合作方贺。」

        走出旋转门，一月底的冷风灌进大衣领口。松江宾馆门口的国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在车上他翻出了手机里贺曼妮的号码。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合作。今天的敌人明天可能坐在同一张桌上。今天给你档案的人明天可能在跟你的对手谈利益。他想起林曼青在雨夜那晚说的那句话：你站得越高，盯着你的人越多。她少说了一句：你站得越高，你盯着的人也越多。

        顾清河端起了自己面前的红酒。拍卖师在台上喊出了下一个拍品。他举起牌子。不是因为他想要那个拍品，是因为举起牌子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手上。没有人会看他在用另一只手发消息。

        唐婉儿的消息：「楼上的人走了。世昌脸色不好。不要问他什么事。他今晚不会回家，在办公室过夜。」

        他在桌子下面打了两个字：「收到。」

        「地址？」

        然后他坐在宴会厅的座位上，看着舞台上还在进行的慈善拍卖。下一件拍品是一个古董花瓶，起拍价十万。有人举牌了。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花瓶。是周世昌在楼上的贵宾室里跟省里来的人谈什么。如果纸条上的「贺」是贺延龄，那么周世昌在跟贺延龄的人谈城河北岸二期。周世昌在Ch15里给了他父亲三十年前的旧案档案。现在周世昌在楼上跟贺延龄的人谈合作。

        慈善晚宴结束后，他最后一个走出宴会厅。大堂的水晶灯已经关了，只剩下值班台的台灯亮着。前台的女孩在打瞌睡。他穿过大堂时手机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