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婷婷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他几秒――然后她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你那个旧城改造的可行报告――是你自己写的，还是找人代笔的？」

        「顾长，明天上午九点，市建委会议室，省建委的初审会――你最好也自己来。」

        王婷婷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打电话。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跟她在省妇联的工作份很搭。她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一些，不是外表上的成熟――是那种「我知我在什么」的笃定。

        「她记得审计附表第三页第七行的缺口。」

        「数据是我自己跑的。结论是我自己写的。代笔的人――写不出审计附表第三页第七行的那个备注。」

        大堂的旋转门在转动――王婷婷的影消失在门外。玻璃门上残留着一片模糊的水雾――被秋雨打的。

        大堂里的空气滞了一下。

        「你写那个缺口的时候――是故意的？」

        「顾，我来沧京开了三十年车――我见过调来的人，有的坐得稳，有的坐不稳。坐了三个月的――还没有哪个能在这个位置上看到王副省长的女儿来视察。」

        她挂了电话，目光扫过大堂，在林曼青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顾清河上。

        「是。」

        她先开口的：「顾长――听过你。南江来的，三个月，推了一个旧城改造项目。」

        顾清河把手机放下。窗外――雨小了一些。

        「王主任――也听过你。省里最年轻的妇联副主任，以挑剔出名。」

        那天晚上，顾清河回到他在市委宿舍的出租屋。一室一厅，五十平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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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雨声在黑暗中持续了很久。

        「你记不错。」

        林曼青端起茶杯，没有喝。

        老金在电话那也没挂。过了大概十秒――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

        「嗯。」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一条消息，没有署名：

        林曼青没有说话。

        他挂了电话。

        「顾长，初审会我坐第一排。别紧张。――王婷婷。」

        「顾长，问你一个问题。」

我去宾馆大堂等她？」

        在沧京，每个陌生人对你说的第一句话，都是一次试探。王婷婷今天的试探是一份审计报告和一个缺口。林曼青的试探是一顿晚饭和一个大堂碰巧路过。而那个还没面的人――他的试探，不会这么温柔。

        他看着那行字。过了大概三十秒――他把手机放下。

        王婷婷放下咖啡杯。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袋。

        王婷婷看着他。她的目光没有移开――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短，几乎看不出来――但它是存在的。

        「自己跑的数据，自己记得住。」

        「审计附表第三页第七行――你写了一个搬迁补偿的缺口。」

        林曼青把茶杯放下。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边。

        「请说。」

        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而短促――渐渐远去。

        晚上六点，沧京宾馆大堂。

        顾清河到的时候，林曼青已经在了。她坐在大堂角落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没有动过的茶。她看见他走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用目光指了指大堂另一侧的方向。

        顾清河没有说话。

        「不是等。」老金说。「是――她在那边有个下午茶，王婷婷也在。您碰巧路过。」

        顾清河看着王婷婷。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