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京的秋雨，从八月一直下到十月。

        雨水顺着市委大楼排水沟liu淌，从高chu1看像无数条细小的溪liu，汇入街dao两侧泛着泡沫的黑水。顾清河站在十二楼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雨中的城市。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他用手指ca了一下――外面的街daolou出来：灰色的楼群、shi漉漉的柏油路、行人在雨伞下匆匆行走。他父亲当年也在ti制内，在南江市zuo科员。后来没zuo了。他没跟任何人提过。

        这是顾清河到沧京的第三个月。从南江市组织bu调来的，三十一岁，副chu1长。

        窗玻璃上又起了雾。他没有再ca。

        有人敲门。他没有回tou――他在等人，等那个他不想等但必须见的消息。

        「顾chu1。」

        声音是林曼青的。她走进来，带进一阵清淡的香水味――不是nong1烈的、霸dao的花香，是一种很克制的、若有若无的木质调。她在市委办公厅zuo秘书，二十四岁，比他小七岁。但她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干了两年――比他懂这座城市的权力脉络。

        林曼青穿了一套浅灰色的套裙，tou发扎成低ma尾，脸上几乎不化妆――但顾清河知dao她化过，眼线和口红很淡，是那种「看起来没化」的功夫。她把一个牛pi纸信封放在他桌上。

        「市建委批的旧城改造项目――可行xing研究的初审意见。」

        顾清河终于转过shen。他拿起那个信封，没有拆。

        「初审过了？」

        「过了。」林曼青说。「但省建委那边还有一轮――下周二王副省长带队来视察。」

        「王副省长？」

        「王副省长王振国――他女儿王婷婷在省妇联。这次视察她也会来。」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王婷婷不好对付――她在省里以挑剔出名。」

        顾清河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十二页的审查意见，红色标题，盖着市建委的公章。他快速翻到最后一页――「原则通过，待省建委终审」。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

        「王婷婷――我听过这个名字。」

        「你应该听过。」林曼青说。「她爸在省里guan城建口子――她不直接guan项目，但她能让她爸卡项目。」

        顾清河看着她。她说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像在提醒，更像在陈述一件她认为他必须知dao的事实。

        「你跟她打过交dao？」

        「打过一次――她来市委办事的时候见过。」林曼青说。「她记得我。」

        「好印象还是坏印象？」

        林曼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话题转开了。

        「顾chu1，今晚有时间吗？」

        「什么事？」

        「地标大厦的蜀韵川菜。」她说。「我订了位。王婷婷的行程细节――我想提前跟您对一下。」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他回答。她转shen走出办公室――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顾清河站在窗前。窗外――雨还在下。银杏树的叶子被雨打落了几片，贴在黑色的柏油路面上，金黄色的，被过往的车轮碾过又松开。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信封。十二页审查意见――第一页写着他来沧京三个月里推进的唯一一个大项目。他知dao有人在看他――不是林曼青，不是王婷婷――是那个还没有lou面的人。

        下午五点，顾清河接到了老金的电话。

        老金是市委车队的司机，五十多岁，开了三十年车。他没有固定的领导――谁用车他送谁。但在沧京官场，老金有一个别名：人形档案柜。他记得每一个他送过的领导说过的话、去过的地方、见过的面孔。

        「顾chu1，王婷婷下午六点到沧京宾馆。林秘书让我也告诉您一声――她在宾馆大堂等您。」

        「她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