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呀，都过去了。”江玉连忙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即将要陷入历史悲痛中的情绪，“现在是新社会了，皇帝早就没得了。外面现在啊，日新月异，变得您老人家完全认不出来了。天上飞的，叫飞机，比鸟儿快多了。地上跑的，叫汽车，不用拉，一天能跑几千里。我们现在跟人说话，用一个叫‘手机’的东西，隔着千山万水都能看到对方的脸。晚上到都是亮的，叫电灯……”

        她口若悬河，将现代社会的种种便利和新奇事物，用最浅显、最夸张的方式，向他描绘了一遍。

        果不其然，江云庭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双忧郁的眼睛里，充满对新世界的好奇和向往，连上的悲凉之气都冲淡了不少。

        江玉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于是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老祖宗，您想不想出去看看？”她循循善诱，像一个拿着棒棒糖诱拐小孩子的怪阿姨，“想不想去看看现在的大好河山？想不想去尝尝现在遍地的美食？想不想……去您当年没能去成的南洋，看一看那里的风景？”

        他的结上下动了一下，那双眼睛里，迸发出了强烈的渴望。

        “可是……我神魂被困于刀，无法离开此刀三尺之外……”他苦涩地说。

        “我有办法！”江玉立刻拍着脯保证，然后，从那破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不知什么时候从哪个地摊上顺手买来的、画着鬼画符的黄纸，一脸神秘地在他面前展开。

        “老祖宗，您晓不晓得，啥子叫‘主仆契约’？”她压低了声音，神神叨叨地说，“这可是我们这个时代，最新、最、最稳固的合作方式！只要您呢，在这上面，用您的神魂烙印，签个字。我们俩，就达成了最坚不可摧的盟约！我为主，你为仆。以后，我就是您的眼睛，您的手脚。我吃香的喝辣的，绝对少不了您一口汤。最重要的是，只要签了这个，您就可以摆脱刀的束缚，神魂可以自由地依附在我的上，我带您去看遍这花花世界，领略这时代风光！怎么样？这笔买卖，划得来嘛？”

        江玉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简直是个天才！

        不仅白得了一把绝世凶刀，现在连“灵”这个级外挂，也要被彻底绑定了！以后出门打架，都不用自己动手，直接喊一声“去吧，我帅气的老祖宗”，然后他化作一白光冲出去，将敌人砍得稀里哗啦……

        嘞个画面，光是想一哈，就安逸得板！

        然而，美好的幻想，并没有持续多久。

        江云庭静静地听完这番“传销式”演讲，脸上好奇和向往，渐渐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让江玉感到有些熟悉的哭笑不得，仿佛在看一个上蹿下的猴崽子的无奈表情。

        他看着江玉，看了很久，久到她脸上的笑容都快要僵住了。

        然后，江云庭缓缓地摇了摇，用带着一丝戏谑和溺的语气，轻轻地说：

        “小女娃儿，你这点小心思……”

        “四百年前，魏忠贤手底下那些番子，审人的时候，花样都比你这个多。”

        江玉：“……”

        哦豁。翻车了。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难以言喻的尴尬，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爹的，失算了。

        江玉忘了，眼前这位，虽然是个古人，但可不是什么不问世事的书呆子。他是在明末堪称人间地狱的政治斗争中，被构陷，被追杀，还能带着家人一路从京城杀到锦官城的狠角色！

        他的心眼子，怕是比蜂窝煤还多！

        这点从地摊文学和电视剧里，学来的小伎俩，在他面前，简直就是班门弄斧，关公面前耍大刀。

        尴尬，太他妈尴尬了。江玉感觉脸现在得，能直接在上面煎鸡了。

        看着她副吃瘪的、红得像猴子屁一样的脸，江云庭那双忧郁的眼睛里，终于，出了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淡，却像一缕春风，瞬间散了他上化不开的悲凉之气，让他本就俊美无俦的脸，愈发的生动和迷人。

        “行了，”他忍着笑，对江玉摆了摆手，“收起你那套鬼名堂吧。吾虽为灵，但亦是汝之先祖，断不会害你。”

        “至于这契约……”江云庭瞥了一眼她手中，画得歪歪扭扭的黄纸符，嘴角的笑意更了，“吾之神魂，早已与‘刑天’为一。刀在，魂在。刀毁，魂亡。无需任何外物约束。”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