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拉得不严，于乔穿整齐，正弯腰对着桶。

中药被清水冲散，打着旋儿，咕嘟几声，消失在桶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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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不下？！”陈一天虎地站起来，像要扑过来。“喝不下，你可以告诉我啊！为什么不说？”

上周找五大夫开的药，一共七副，七天的剂量，今天早上应该是最后一袋，喝完就没有了。

两人死死盯着桶，像在默哀。

“喝不下。”――不想再花你的钱。

在学校里，于乔犯懒，有时候不用碗，直接对着袋子的剪口喝。

东北话说，中药“拿人”。

对方一屁.坐回床上，又反弹式地站起来。“昨天早上的呢？”

意思是中药喝得多了，会抵，普通人喝到一定程度真的是一口也难以下咽。

“为什么？”陈一天语气轻盈。好像并不在乎于乔的答案。

于乔动了动嘴，没发出声音。

热的药，温度肯定刚刚好。

难以置信，仿佛于乔是个潜逃十年之久的连环杀人犯。

陈一天率先跨前一步，按下桶的冲水扳手。

于乔一个孩子，坚持喝了两年，已属不易。

陈一天霍地拉开卫生间的门，于乔手一抖，袋子里剩下不多的中药溅到桶外面，也溅到于乔手上。

于乔用剪刀剪掉袋子一角，把药倒进碗里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卫生间。

桶里的水呈稀释的中药色。

于乔声音渐弱，几乎用了气声。“没有……”

非常有默契地，没有让感觉出任何异常。

“上周说过了……”――已经有人替你说过了，让我感恩你对我的付出，并且立即停止对你的消耗。

回到陈一天房间，于乔轻轻掩上门，盯着自己脚尖，等陈一天说话。

陈一天偶尔也会帮忙，所以这套程序，陈一天也熟悉。

然后，陈一天抬眼看着于乔，眼里了100%的难以置信，和100%的疾恶如仇。

陈一天缓步走去厨房，正在背整理台面，热药的大碗还在，水也在，药不在。

但他此刻留意了，听声音，于乔没有在厨房喝掉中药，她突然去了卫生间。

两个人都愣在当场。

陈一天努力敛了敛情绪：“昨天晚上的药喝了吗？”

从上周到现在，于乔的别扭劲儿一直没过去。上周她说的话，陈一天也没忘。

这种红砖楼都是80年前建的，以前住了三家，共用厨房和卫生间，所以格局设计不太宜居，卫生间开了个“田”字形的窗。

陈一天听到于乔应答，走去房间拿剪刀，又走去厨房，接着，卫生间门响。

再不喝，药就凉了。

卫生间里有温热的中药味，混在洗化用品的香味里。

疾恶如仇，仿佛该被桶冲走的不是中药，而是毒.品。

在陈一天心里，已经默许了于乔的要求，这周没坚持带她去开药。

他又上折回，透过窗子，往卫生间里看。

“上周你说的什么？你说喝不下了吗？你说的是，你病好了！你病好了吗？你病好没好，你说了算吗？我说了算吗？我说了算吗？”平静仅限于第一句，后面的几句话，声音渐次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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