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若是穿着一套，定被衣压得气势全无，然后她穿起这一套，任凭如何光鲜夺目的衣饰，也不及穿衣人万分之一的风采。

少年一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少年皱紧眉。

他瞧不起的小寡妇，渐渐成了他最大的烦恼。

瘦瘦白白的小伙子，嘴里着气，无辜的大眼睛望过去，“你谁啊？怎么一言不合就要打人呐，这可是我家少夫人的场子。”

今天本就来闹场子的，是进去闹，还是在外面闹，没什么两样。

白玉萝袅娜往前，从章辜民边肩而过，她漂亮的眼睛未曾赏半点目光给他，而是直接落在正前方被无数把枪对准的傅抱青上。

她从手袋里掏出一把抢，站到少年侧，将枪递到他手边，问：“开过枪吗？”

忽地一辆小洋车驶来，缓缓停在大门口，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甜的江南口音，却带着绵里藏刀的寒戾，“我当是哪个撒赖泼，竟敢在我白玉萝的地盘上闹事，仔细一瞧，原来不是小氓，是小叔公您老人家大驾光临。”

章辜民正嫌没地撒气，如今有个送上门的，一巴掌抬起就要甩过去。

不等他回答，她握住他的手，教他将枪拿起来，对准前方的章辜民，慢条斯理地往外抛话：“抱青，你记着，我白玉萝的人，决不能被人拿枪指着，你应该在别人拿枪之前，一枪毙了他。”

众人望过去，先是望见一双宝石蓝的法式小高跟，再是一双薄如蝉翼的丝袜，细瘦的脚腕，优雅透白，阳光一照，丝袜上的光亮如水一般，晃出璀璨碎光。墨绿色的开叉旗袍，绣的是凤凰于飞，针是红宝石镶钻。

羡城无人知他，他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大咧咧地站在门口替门童招待客人，一口发音标准的英文，故意磕巴几下，和几个外国客人聊得正欢。

他细肉的，个子又高，很是引人注目。

人间欢喜的舞女们，一天穿洋装，一天穿旗袍，凡是穿洋装的那一天，客人入场，必须用英文交，凡是穿旗袍的那一天，客人必须能说一口糯的江南羡城话。

章辜民往里去，正好与傅抱青撞个满怀，傅抱青正回和客人说笑，猛地一下撞见章辜民，没刹住车，脚往章辜民鞋上踩了好几脚。

章辜民的人掏出枪。

羡城海上贸易发达，来往的外国人格外多，商机多，大家纷纷涌入，也就有了今日繁华昌盛的羡城。

少年麻溜地躲过。

章辜民来时，正好一肚子火。白玉萝起事来有模有样，胆子大，不怕事，心也细，他原想让她开不成这大舞厅，她却应对得当，见招拆招，本不带怕的。

章辜民气急败坏，旁边人说：“见了章二爷，还不快低认错。”那人最会察言观色，知章辜民与白玉萝不合，正好找机会作践她的人杀杀威风，故意指了章辜民的鞋，同少年说：“跪下来，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

少年这时后悔起来，或许当初就该跟着父亲学几手。

人间欢喜重新开张那一天，除了原先的客人外，还有大批新客人涌入。全都是羡城的权贵，过来凑热闹偿新鲜的。

教她们保持端庄的同时如何诱惑客人，又明文规定，不准任何人与客人私下来往，除非有她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