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沢此时已经出了化妆间，正在门外跟摄影师接洽。茨木稍稍压低了声音，说：

        男客人的妆不多时就完成了。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提前好的粘土畸角连接着硅胶假，真地贴服在他脸上，立的血痂和淤青看不出半点造假痕迹。为了陪女友而扮成鬼怪的青年止不住夸赞茨木的鬼斧神工。

        他随之又动手取下一条柔宽大的长围巾，还有一件线条朗的风衣。

        “对了茨木，”他忽然想起很重要的事，“那天墙上的通灵板，未必是被你预见了它掉下来的结果。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当你想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它才——”

        “派对之前所有客人都得完妆，所以我最迟五六点就收工了，不过结束还要给客人卸妆，估计今天得在城里过夜。”茨木说着，把手的半个溏心到酒吞嘴边。

        门口传来一声惊叹，一个打扮致且复古的女人走进来，陪伴在她边的却是店主金沢本人。

        “不全对哦，”女人笑带着致的妆容笑起来，像一个活着的人偶艺术品，“是定制。他当时给我一张照片，是一位很重要的人。我给了那个人偶生命，她也是我最成功的作品。”

        酒吞理了理他的鬓角，不置可否地说：“如果是你的高光时刻，本大爷不想抢你风。除非是遇到你还理不了的状况。”

        白瓷之上遍布细的裂纹，和眼下水红的晕影、玻璃质感的红相互映衬，女人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激动得眼角有些泛红。

        “不会吧，他也有收藏您的作品？”

        “原来破碎感真的很美啊。”她自言自语，“我自己的作品都会很小心地对待，不让她们有一点点损伤，可是这样的破碎感，我又特别好奇……”

        “这位就是预约破碎人偶造型的客人吧？”茨木心领神会。

        女人脱去外套，披着便衣坐下来，简单卸掉脸上的淡妆，一边说笑着一边让茨木开始。

        人的肤是不可能打破重塑的，所谓破碎人偶妆，其实就是在人彩绘里加入眼3D的视觉误差感。茨木还专门了仿造瓷片断口的树脂贴片，为了出更立的破裂效果，甚至在额的破裂之下设计了出来的内齿轮。

        茨木总共带了三个新人助手来到灵异验馆，放下工没多久，就迎来了第一位早到的客人。

        酒吞没有说完后半句，因为他知茨木懂了。

        此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灵造型的客人，从她们的交谈里茨木听出来，这些都是小有名气的探店vlogger。

        女人看上去三十岁出的年纪，言谈举止很是亲和，倒不像是难沟通的人。茨木有些无法想象她之前对金沢坚持自己妆容想法的样子。大概只是每个人都有所执念，而她对球状关节人偶所爱深沉？再不然，也许她跟自己的人偶有深重的羁绊？

        “我的作品很抢手的。”提及自己的职业，女人骄傲地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那你猜猜，我跟店主是怎么认识的？”

        “那，你会来吗？”茨木望着酒吞，直白又突兀地邀请。

        男客人的女友是个素颜底子很好的女生，她的妖怪花魁妆也没费什么事就顺利完工，交接给助手发型去了。

        吃早饭的时候，酒吞像所有贴的男友一样从后圈着茨木，并问他：“会一直忙到晚上吗？”

        “好厉害啊！”

        开工之后便是目不暇接的争分夺秒。刷完第一遍油彩等晾干的时候，茨木才得了空。

        茨木心下暗笑。这种“造型”他千年以前每天都见，还近距离“解剖”过，当然没有人比他更熟悉。

        “对。”茨木想起什么，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打扮成那些灵异形象，本就容易招东西的吧。今晚这个派对要彩了。”

        “所以，您是人偶师？”茨木有些惊讶。

下公园拍外景，下午再赶回店里参加下午茶，晚上才是派对……”茨木把衣柜里的高领衣一件件翻出来在上比划，一边对酒吞描述这注定辛苦的一天。

        客人们一回领教到影视级别的面重塑。涂至肩膀的油彩和贴在肤上的珍珠、水钻、植物，消耗了不少时间但也收获了一片赞誉，宽阔的化妆间里一时满了欢声。

        他迅速翻看完金沢给的项目清单，好在深秋天凉，客人们都挑了厚重的裙装或者斗篷，没人需要全改肤色的费事造型。

        “不需要吃阳界食物”的鬼王顺着茨木的意思抿去一缕食物的气，却没舍得把鲜香的气味全吃掉。

        酒吞按下他的手，指了指一旁被冷落的那件羊呢甲背心：“衬衫不错。”

        “灵异娱乐的目的恐怕就在这里。”酒吞像在衡量判断，没有立刻下定论，“如果今晚只是阴阳两界的狂欢，并不至于出什么事，多这么玩的人明天会很累。怕的是……有东西藏在人和阴灵之间。”

        “晚上的派对，他邀请你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