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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你不想为自己报仇？”

一连问了十几个不想，黛玉不仅没答，反倒

一片云雾之中，飘飘摇摇，似一羽，全无基着落。没有无边的黑暗，没有可怖的冰冷，也没有荆棘丛生、猩红一片的黄泉路；四周皆是云雾一片，黑白两色，如率挥洒的水墨画一般，率恣飘逸；再细看，竟能看出几分意象来，这一块像山水，那一块似墨竹，风骨天然。

就在这个时候，当今圣上的胞弟锦王爷站了出来，说宁荣二府虽有罪，然罪不及妇孺，求了恩典将没过恶的女眷和少数丫放了出来，拨了一个二进的小院子居住。

“不想把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上个千百遍？”

“不想把那个想要你当小妾的大猪蹄子踩在脚下抽打？”

然后三尺白绫，释然般笑去了。

然而黛玉对这个问题一点不关心，她在哪，或是为什么，有什么区别有什么意义么？她现在极力想缩小自己的存在，化作一粒尘埃，不，化作一缕青烟，随风消散最好。她本就不想多说话，也不想关心任何事，反正她已是孤一人，在哪又有何区别？哪怕是即刻灰飞烟灭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遗憾，倒是一了百了，这就是所谓的万念俱灰罢。

黛玉翻个子，抱了一团野奔腾状的墨云在怀里，出惬意安详的表情。

然后锦王便提出想让黛玉入府的意思，黛玉自是不愿。贾母却不愿错失这唯一东山再起的机会，发卖了紫鹃、雪雁，派了一个面目不善的婆子，说是伺候，实为监视，黛玉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黛玉忧虑之余，又被贾宝玉彻底伤了心，旧疾复发，子一日沉似一日，渐渐的竟起不来床。

黛玉眯着眼没反应。

林黛玉不是没想过，然眼前的景象却出乎她的意料。

彼时正逢贾母大寿，合府宾、主聚在一，花红柳绿、热闹非凡。突然步兵衙门堂官带了两队人闯进来，宣了圣旨，宁、荣二府因结交外官、恃强凌弱、杀人夺财、欺压百姓、良家女为妾、藏匿甄家罪产、勒索下官、辜负皇恩等等之罪，被抄家清算。顷刻间繁华热闹的景象不再，宾客们争先恐后一哄而散，取而代之的是贾府妇孺们的哭泣哀嚎。

重生？黛玉惨然一笑，对于一个万念俱灰之人，重生又有何意义？

男丁们皆进了刑大牢，妇女们也逃不脱被拘押的厄运。

两行清泪从自眼角下，黛玉合上眼，想，这是最后一次了，为那些不相干的人泪。

一个声音在耳边想起：“如果有重生的机会，你可愿意接受？”

万籁俱静，耳边只余北风悲戚的呼号声。

“你不想知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么？”那个声音又问，似是带着引诱，蛊惑黛玉问为什么。

生命的尽是什么？

黛玉昏沉中被拽起来喂药，那婆子手劲很大，着她的下巴，疼得她几乎合不上嘴。隐隐约约似乎听那婆子念叨：“这是独参汤，最是宁神养气不过。老太太说，明儿是您大喜的日子，得神神的进王府！……”

……

夜半时分，黛玉扶着床起，挣扎着勉强将旧年所积的诗稿仍在火炉里焚了。

“罢了，重不重生又有何区别……”她摇了摇，闭上眼，伸开胳膊，让自己在空中游弋飘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