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掖庭变，他跟对了主子。今上御极后，他的位置扶摇直上，一直坐到了太师的位子。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话当真不假。

明珠吃不准他是明知故问还是当真不知，她的份本也不是秘密，一同选进的女里就有不少人心里有数，更何况是这位生得七巧玲珑心肝的人物。

严鹤臣似笑非笑地瞧她：“姑娘说笑话给我呢？昭和里的主子是长公主，我算什么呢，姑娘这话若被公主听去，公主怕是要罚我。”

明珠没有深思，主子们的事不是她该心的，任由严鹤臣引着登上五级踏跺，过了垂花门。垂花门功考究，麻叶梁底下的短雕成花萼云和石榴，垂上镂刻着\"玉棠富贵\"、\"福禄寿喜\"的吉祥图案，从这也瞧得出皇上对这个妹妹颇为爱重。

早前那个敢抬眼瞅他，咄咄人的女郎，如今乖顺的像个猫儿，只是看似收了爪子，只怕心里还有着几分烈，严鹤臣今日看似心情极好，也不苛责：“不要动不动就跪的，我同你一样是皇上的才，你跪我算什么？”说着伸手虚虚地扶她起来。

明珠不敢由他扶着，自己站了起来，垂着眼睛说：“大人在里时间久了，算是我的半个长辈，有不当的地方，自然要请大人指正周全。”

垂花门后有十字甬路和抄手游廊，里静静的，站在廊檐底

她垂着眼只走着，脑袋里还在转着念，没料到前的严鹤臣已经停了步子，她一个不查就撞了个正着。一下子回过神来，心里惴惴的，忙跪下：“才疏忽了。”

不知怎的，明珠却想起那日夜里，严鹤臣便是从这里出来的，虽说这司礼监里都是宦臣，算不得男人，只是司礼监算是外廷，等闲时候是不能入内廷的，更何况是在人定之后还留在公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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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季尧痛失爱子，索上书乞骸骨，皇上再三挽留不得，只能在河间府给他封了五品官，不过是挂个衔儿的清闲职位。可自圣祖帝起就有个规矩，每过三年选一回女，是从朝中五品之下七品之上的臣子家中选，明珠正在其列。

“襄平长公主里缺个洒扫的女，你是个伶俐的，想来也不能出什么岔子。”严鹤臣掖着手，漫不经心地说，“只是这昭和里只长了一张嘴。若是有个杂音，便不中听了，你说是不是？”

果真是个嘴巴讨巧的，严鹤臣不和她争论这个，只微微扬起下巴示意：“这就到了。”他的下巴有棱有角像是剑削，肤像羊脂玉一般莹然白皙，明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觉自己竟已走到了昭和门口。

这便是敲打她，明珠福了福：“才自然唯大人首是瞻。”

张季尧的女儿前脚入了，皇帝就大张旗鼓地指明留下她，既安抚了她父亲，也算是给朝中的老臣们吃一颗定心。切莫小瞧皇上这句话，阖上下都要掂量一下，等闲不敢给她难堪，日后又保不齐赐给哪位皇亲国戚，也算是全了皇帝的一派仁心了。

明珠这份微妙得紧，没人敢轻视她。

就这么安稳着过了三年，正值北方有鲜卑族扰境，张季尧的长子是御前行走的羽林郎，被派遣至边关，没过半年便捐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