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刘昶醉酒时曾同他说过宋宜那句话——她说，负过她的人，她都记在心里呢。

不用她开口，他也知，那日在里，她必然是这般将刘昶搪了过去，让刘昶不至于来找他撒气。

宋嘉平望了一眼熙熙攘攘的渡口，千言万语说不出口，最后只是：“若过得不好，记得告诉爹。等这场仗打完，爹派副将来看看你。”

宋嘉平言又止，迟疑了许久，还是问：“还回来么？”

到渡口，沈度将她引下车，刚想抱她去船上，见宋嘉平立在栈桥上，迟疑了一瞬，还是将宋宜抱到了他面前，才将她放下。宋宜有些羞赧，毕竟年纪大了，纵是在亲爹面前，也觉难堪，只得先出言唤了声“爹”打破尴尬。

是说他贴，宋宜没好接话。

那日的事他后来终是从宋嘉平那儿得知，才知那日宋宜是抱了死志进的，若非那连夜递上的加急折子，怕是早将命丢在了神武门外。但后半句话，宋宜不爱听，他没说。

沈度怔愣了许久，没出声。

宋宜伸手在他小臂上掐了把：“小心眼得很。”

她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默默践行着她所以为的保全之法。

？”

宋嘉平应下，冲沈度示意了下，沈度小心翼翼地让她扶上栏杆，这才放心退到远，由着他俩说几句话。

沈度“嗯”了声，她又继续唤了声：“沈度。”

“没个正形。”宋宜懒得理他，深深望了那株梧桐树一眼，这一走，大概就是一辈子了，就像当初离开陪都时那般。

宋宜悄悄回瞥了沈度一眼，他手上的玉扳指没了踪影，他也没再寻另一枚换上，一眼看过去，令人有些不习惯。她默默看了好一会，沈度感知到她的目光，往这边看过来，她贼心虚，赶紧将目光收回来：“不回来了。”

他在这样的位置，无令自然不得出京，日后要相见，自然是难了。

她好一会没出声，看着车驶出巷，忽然：“不过说实话，我还以为他那子，那日怕是会来喜宴上大闹，问我怎么骗他来着。”

宋宜几乎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竟然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同她谈起刘昶，她将那樽玉佛拿出来，低看了许久，很轻声地唤：“沈度。”

宋嘉平朗声笑起来：“还不错。”

宋嘉平没来由地笑了声，宋宜脸一红，低低唤他一声“爹”：“别笑话我了。”

她轻轻笑了笑：“我同他，其实如今回望当初，也没多少事。”

他注视了她好一会，很轻声地开口：“他大概是没想到，你是真的宁愿一死，也不愿遵那旨意，被吓着了。”

宋宜泪将落，又赶紧仰憋了回去，勉强挤出了个笑：“女儿愧对爹，爹务必要多多

他这次认认真真地应了声：“我在。”

沈度没忍住笑了声：“你家灵芝丫大概觉着自己地位不稳。”

“我非要抗旨，不是因为当年的事，”她摩挲了一遍那海棠枝蔓，“是因为你。”

这才终于意识到了，当年留下的伤口有多深。

“若是再回来，他不安全，爹也得为我们心。”

沈度吩咐完车夫启程，见她这样，知她心中所想，故意逗她：“在想刘昶怎么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