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宁立了半晌，眨了眨眼，对那几个不知所措的婆子：“你们出去。”

五官只能算清秀。

刚才救了人时的那种虚幻的感觉，终于渐渐地消散了，又沉落下来，变得实实在在，容不得她再有半分的希冀与幻想。

屋里就一个刚留的小丫，还不知是不是伺候尤芳的，见了这许多人进来，吓得连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

婆子们面面相觑。

这是老人家们常常会讲的福薄命苦之相。

也是第一次，她真真正正地转过眼来打量这一世的尤芳。

姜雪宁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只忍不住去打量这间屋子。

姜雪宁却是注视着她，抬了手指，轻轻抚过这一张她原该十分熟悉，眼下却觉陌生的脸庞，将她颊边一缕发拂开了，梦呓般：“是该谢的。为了救你，我竟放弃了此生最大的依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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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宁这才自嘲般地笑了一声，对她：“我看你是个不想死的。如今都算是去往阎王殿走过了一遭，往后还有什么

也许，只是单纯地想要看上一眼吧。

屋里便只剩下姜雪宁与尤芳二人。

尤芳终于讷讷地开了口：“谢、谢贵人救命之恩……”

左眼角下一颗泪痣。

她妄图从这张脸上寻出一丝一毫的另一个尤芳的影子，可打量完才发现：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再没有上一世那个尤芳了……

这屋子里既没有各种玩闲的杂书，也没有富贵的绫罗，既没有时新的玩意儿，也没有西洋的钟表……

可毕竟尤芳没有来过。

跨院是府里没地位又不受的小妾和庶女住的地方，清远伯府的跨院实在不怎么样，看着十分简单，姜府里稍有些脸的下人住的地方都比这好。

看看以前的尤芳，住的是什么地方。

进门之后一应摆设十分朴素。

她不由得握紧了手指，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又说不出半句。

尤芳怔住。

在她上的奇迹已经够多了，重生便是一桩，老天爷不会对她那么好的。

还是为首的婆子呵斥了一声，才晓得端茶递水拿帕子。

床榻、木屏、桌椅，炕桌的针线篓子里还放着没有完的针线活儿，周遭看上去倒是干干净净，整理得很是服帖。

尤芳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柳眉杏眼樱，本是好看，可眉眼之间却少一神气，像是街面上那手艺不的匠人雕刻的木人似的，呆滞而死板。

有那么一点如泣如诉的哀婉，又像是接受了现实，却打破了梦境。

这位救了她的贵人，仿佛是要从她上看出另一个人来。

因有外客在，她不好下去换衣服，也或许是怕得慌了，只小心翼翼地揭了姜雪宁先前披在她上的衣裳，又叫小丫抱了一床薄被来裹在她上，青着一张脸望她。

她们心中疑惑，却不敢反驳；连带着那小丫，虽搞不清楚状况，却也不敢多留，跟着一齐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