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显听把拴在门口，独自走了进去。殿中仿佛还弥漫着香火之气，日久浸入一砖一瓦，宣说过曾经的虔诚。他负手而立，抬眸去看满殿的护法阎罗。年久的画层层剥落，掉在积灰的地上化为新的尘土。他向里走，后殿一隅，新修补上的画全落了，出了早就斑驳褪色了的最初。

那目光顺着泛黄的色彩向下落，落在最初一层画上不为人知的角落。不知谁蘸着后殿炉内墨黑色的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

静默的眼，薄灰的长发。已分辨不清的鼻与，银色的锡杖庄重威严。

程显听拿指节按了按太阳，没有回答，只是又：“他往哪边去了，您知吗？”

主人家却也没松口气，只是毕恭毕敬：“城外不远有一兰若古刹，乃是我祖上修建供养。清幽僻静，我自小便爱去读书写字，对殿内一方一隅了如指掌。”

“这……”李府主人摇，“小君没有提。倒是有问附近哪里还有邪物作祟。”他有些汗颜，“我说这附近到都是岭争时遗留的东西，不必刻意找。他便离去了。”

李府主人更加汗颜，手伸进袖袋里掏着，嘴上急忙说：“这，给是给了，小君不要！要不君替他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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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是不该岔，却鬼使神差地拐向了山林间。世间所有因果聚合，他总觉得李府主人的那句话不是个平白无故的插曲。回过去，磷火与月交相呼应，城中的灯影渐远。他牵着在林中找到了那座荒废的古刹，瓦檐上生满了茂盛的荒草，结着纱似的蛛网。

程显听无甚反应，只见李府主人双掌合十拜了拜，沉声说：“君很像画上的像，同样的浅发，若不嫌弃，可以去看看。”

程显听走近了那幅画。人间还有人记得他吗？褪色的墨被掩盖着，竟又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他不知有谁曾注视过千年前的自己，也不知谁曾以青烟供养祈求过。那终究是再与他无关了，他是不得回的小殿下，再没了人需要成全他。

他恍惚起来，原来真的是呀。

“但说无妨。”程显听淡淡。

修长的手顺着字迹描去，月色穿过屋瓦的隙漏进屋里，漫到程显听的长发上。他似乎看到了程透。

眉，主人家见此，小心翼翼地问说：“怎么，不是君要寻的人吗？”

程显听往后撤了半步，再度笑起来，摆手说：“你会错意了。”他不多解释，拱了拱手便要离开，李府主人却又慌张起来，追了几步，拦住程显听说：“君，君留步……”

不知何时日暮西沉。程显听出城向远，他追着青年踏过大半个九州，每当自以为靠近时，到来却失去踪迹，又远了形。

程显听回过，只见李府主人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许是冒犯了君，可――”

程显听颔首想了须臾，又问说：“那他走时，可有收下谢礼？”

他看到青年席地而坐，挨着那副千年的画，阖眼小憩。他缓而平静地呼着，像是仍俯在爱人的膝上。他看到青年型似梅骨的手，指尖上点着灰，慢慢地在画上写着

“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