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拼是图什么……”程透用力搓着衣服，以气音喃喃。

程显听抬眼刚要说什么，程透打断：“你本洗不干净，你连皂角都不会用。”

堂堂掌门如今什么都要亲力亲为了。在伽弥山上时他打个嚏都嚷嚷着叫程漆熬汤补，如今胳膊上叫人砍出一差点伤至手的伤口来，竟不舍得去医。

小河水欢快地跃过圆光的石块儿，耳畔是清脆水声，萦绕着雨过放晴的草木香气，程透缓缓气，停下手中的动作，“剑术是杀人技，点到为止，能学到什么。”

程显听满脸尴尬，赔笑说：“那我去饭？”

许是怕程透又想起那些乱七八糟不开心的事，程显听连忙岔开话题，“今天在万卷仓都干什么了？”

一旁的程显听却是一怔，他从没料到徒弟是何时生出这种想法来的。尽从前就知这小崽子冷眉冷眼并非善茬，程显听也还是习惯于把他当成一个半大少年。他望着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心情复杂：“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想的？”

少年利索地把衣服上的水拧干，嘴上报出几本书名来。他把皂角团搁在木盆里，抬看一眼自家师父，又说：“陵宏师长今日又把境界差不多的人凑在一起比剑了。”

程透干脆放下衣服，面对着师父蹙起眉，“从前在伽弥山时，倒是没想过这些。只是，这些天来在万卷仓，我见识了太多光懂架势的花拳绣。”他犹豫须臾，缓缓，“半月有余，我学了不少杂七杂八的刁钻剑式，杂糅到一起，感觉有些对不起无名剑法。”

“啊？受伤了没？”程显听吓了一，睁大眼睛忙问。

“没有，”程透瞥他一眼，语气有些不满，“是点到为止的，跟不一样。”

他直视着程显听，见后者表情严肃半天没能回话，正涌上惭愧时，程显听突然眯着眼睛笑了，屈起手指在他脑门上弹一下，说：“那你觉得有用吗？”

师徒朝夕相、亲密无间，程显听当然听出小徒弟的情绪来，便勾起嘴角问：“那你不高兴什么呢？”

弩张目不改色，洗个衣服却手足无措，一眼没看住有件儿就顺着水差点漂走，程显听张嘴“啊”一声刚要捞，从侧面伸出只骨节分明的手把衣服捡回进盆里，程透不知何时过来，面无表情：“起开，我来。”

程显听没仔细在听，才想追问，被程透陡然提高一个音调打断：“胳膊不疼了？该你休息的时候勤快得不得了！”

这么一个人，从前哪里洗过衣服。

程显听就蹲在一旁托着脑袋，微笑着看程透手脚麻利地洗衣服。程透余光瞥见他衣衫下摆上几个泥点，暗叹了口气，他感到内府像有只手上下搅和了番，痛无关，酸涩难耐。他其实不知程显听拜入仙门前到底是什么样，只猜也许这人从前是个并不比林年年林有余低调到哪儿去的大少爷。毕竟，程掌门肩不能临手不能扛，事多还讲究得不行，就连养花都不亲自动手，指挥着童，就叫“侍弄花草”。

“你少去厨房给我捣乱！”程透没好气，“在旁边看着吧。”

程透毫不犹豫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