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别无他法，只好封董承为侯，以自己手上的刀。

“无论去往何，长安也好，洛阳也好，许都也好……亦或是别的地方；

平静的话音中，竟多了一分哽咽，

他以九岁稚龄登位，经半生颠簸，每日与鲜血、死亡为伴；而今虚年十八，却已见惯人情冷，历尽战乱烟火。

伏皇后泣不成声，额贴手背，躬稽首：

李傕郭汜变政，战火连绵，他亲眼目睹百官、黎民死于战乱，死于饥饿，骇然地明白：史书上所写的“血成河”、“易子而食”真的存在于世。

刘协缓缓阖上眼：“可……朕亦不是圣人。”

伏皇后惊惧：“陛下！”

说他是皇帝，不如说他是一个叫“皇帝”的玩偶，被别有用心的野心者来回争抢，尝遍风雨飘摇。

“无论名义上是谁侍奉天子，董卓也罢，李傕也罢，曹也罢……亦或是袁绍、刘表乃至其他人；

“无人会在意朕的想法，无人会顾忌朕的喜怒。”

刘协平静一笑：“皇后何必惊慌？朕说的，莫非不是事实？”

他伸过手，捧起伏皇后的脸，语气温柔而嘲弄：“朕算哪门子的‘天授之子’？朕充其量，不过是‘卓授之子’罢了。”

而自古，名不正言不顺者，都需以绝对的武力与雷厉风行的手段坐稳皇位。

董卓夺权，民不聊生，他眼睁睁地看着洛阳城池毁于一旦，数万平民在烈火中活活烧死；

昔日东迁时，李傕自己享用金玉之食，却让刘协与百官吃糠饮。刘协为百官与诸侍向李傕求取五斛米与牛骨作赏赐。可李傕只奚落嘲讽了一番，丢下了一些发臭、不能吃的碎骨。

可他年幼无能，只能一忍再忍。唯一能的，就是在大旱之年下令开仓赈灾，救济城中的灾民，亲自监督诸事，置中饱私的官员。

年轻的帝王尚未及加冠之年，眼中却沉淀着举世的沉邃与凝重。

既然都是当傀儡，为何不选利国利民者，替他大旗，他的利剑？

“皇后与朕一路走来，对朕当今的境应该再清楚不过——

原想着刀就算不称手，好歹能将就着用……却不料这刀主意正得很，竟丝毫不听主人的话。

面对伏皇后的仓惶。刘协却没有办法再继续安她了。

“陛下……”

“何况曹，至少给予了朕明面上的尊重。”

“朕都只是一个徒有虚名、可供利用的傀儡。

他这皇位，本来就来得名不正、言不顺。若非董卓为了更高地掌控傀儡，废皇兄而立他为帝，他如何能称帝？

他惶然、愤怒、痛心而痛恨，恨不得提起佩剑，斩下乱国者的颅。

“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陛下乃天授之子，为何要……举步维艰？”

相比之下，将珍馐宝物优先供奉于他，甚至让出宅邸的曹，至少给足了“奉天子”的诚意。

“曹治郡有，深知民间疾苦，并非李傕郭汜之。他是朕最好的选择。”

“朕可以为民之计，

“你父亲此举，也是为了保护你我。”刘协宽自己的皇后，不想她再陷入无谓地自责，　“曹在许都经营已久，左右皆为他的亲信。哪怕伏卿有心迎难而上，也会被曹忌惮，左支右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