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微摇了摇，“是我羞惭难当罢了”，她抬起来，明眸澄澈地看向他，“我当不得世子所说的‘佛心之人’，虽然自幼随母礼佛，研修佛理，但我佛心不坚，旁人拿这话来说我时，我总是难忍愧惭，叫世子殿下见笑了。”

繁枝垂覆的茂密春林，将午时炽热灿烂的春阳，筛如月光一般，淡淡洒落在幽静的深林之间，清风徐拂，白蝶翩翩，一束束打旋着飞尘与草木清香的光影中，洁白如雪的高大背上，女子皓如霜月，周都似萦拢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粲若琉璃。

宇文清差点就脱口而出“很可爱”三字，幸而止住，他望着前女子，心中絮絮乱乱地想了片刻，不知怎的，竟

尖锐的箭，在洒林的日光下，冷冷折出刺目的寒光，萧观音执缰的手不由发紧，子也绷直了些，眼望着那将要夺命的弓箭，朱微动，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微微翕合，却又没有发出声音，正犹豫时，宇文清似察觉了她的异常，保持着张弓的动作，看了过来，“……弟妹不忍？”

萧观音微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宇文清凝望她须臾，已主动放下了手中的长弓，淡笑着：“是我疏忽了，忘了弟妹有个佛名，应也是佛心之人，怎见得了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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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很……”

原不是心思复杂难揣，而是因为太过干净，澄若琉璃，光耀目，才叫人看不明白，宇文清一时心中絮乱，怔怔凝望着女子不语，而萧观音直抒臆后，见宇文清怔看着她，想是自己这些话听来太奇怪了，不大好意思：“我胡言乱语，世子殿下当笑话听就是了。”

不似他那位说话随心所的二弟，宇文清于言辞，擅揣人心，说话惯能让人如沐春风，但他揣测着边女子心意，主动放下弓箭，出此句，却见女子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反应，而是闻言微低下，白皙如玉的双颊，在薰的春阳下，灼浮出两抹淡淡的红云，似在羞惭。

宇文清不想她是为这个，哑然失笑：“佛家有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弟妹是心善之人，不仅今日救下一只小鹿，想来从前也过许多善事，救下过许多生灵，既然恶人放下屠刀都可成佛，弟妹这般的善人，如何当不得‘佛心’二字？”

女子仍是摇了摇，神情认真，“佛心之人，当意念坚定，心怀大爱，视众生平等，可我礼佛多年，却是随着年纪渐长，越发困惑，譬如见鹿有难，应该救之，可若是人因此腹饥而亡，是否算造杀孽，被鹿所啃食的草叶，又是否算是生灵，佛家云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又云众生平等，可天地间，又另有天，人食鹿，鹿食草，如不遵此，不从此，即三千世界，无生灵可活，尽是虚无，如此想来，竟似是有杀有才有生，可杀与，本应与生对立，我越想越是困惑，这般离经叛典，佛心不坚，哪里算‘佛心之人’？”

宇文清虽年纪尚轻，但一因经乱世，幼时经历坎坷，见惯世态炎凉，二因家中太平表象之下，各势角逐，暗汹涌，三因少即入朝，参与政事，阅人无数，故年纪轻轻，即见过各种人心，少有不解之事，但此时，却是真真看不明白边的女子，无法猜知她为何如此，怔惑着问：“……可是我说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