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枞不断地摇。温热的脱离眼眶，甚至没有经由面庞，垂直地打落在屏幕上。滴滴答答，一声一声。

“等再遇见你的时候，”宋澄换上轻松一些的口吻，“我是说如果有来生……”

银白天幕下，那笑容无端显出几分落寞。

“别为我哭。”他不动声色地转过目光，再回时一切如常，像哄孩子似的，轻声，“听话。我不值得。”

宋澄并不知自己的想法在某种程度上与薛枞吻合得惊人。

“……对吗？”近乎诱导的口吻。

半晌，他才再次回答：“你会理解的。”

“在我心里，”宋澄轻声，“你就像我的亲弟弟一样。”

宋澄笑了：“可我答应你的事，不是都没能办到吗？”

宋澄动了动手指，好像想要拭去他眼角渗出的泪痕，指尖却只到冰凉的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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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用……这种要死不活的语气。”薛枞的声音开始哽咽，他本没办法忍住，现在发生的事从来不在他想象的范围之内，直面失去的惊怖攀援滋生于心里每一寸可以感知的地方，“你再等等，等一下……"

他像是在说服自

连挣扎的余地都摁死了。

这是留给世人的答案，却不是留给沈乔的。宋澄不想敷衍，但真实的理由早已说不清楚。

“没剩太多时间了，”宋澄，“我们好好告别。好不好？”

不是一时一刻的激愤冲动或悲伤。很难去厘清，经由无数片段的叠加，晨晨昏昏，漫长且没有止息，纷杂的情绪从激烈到磨平，终于演变为绵长无休止的疲惫、麻木，与厌倦。

“你答应过我――”

“如果你今天从这里下去，”薛枞的脸色苍白黯淡，嘴颤抖着翕动了好几次，才终于说，“我会恨你。”

一个字一个字艰涩地发音，薛枞终于从海滩边烟火漫天的那个深夜翻找出支撑他反驳的证据。

伤害了……最想珍惜的人。

“没有。本没有这种东西。”薛枞直愣愣看向他，看似冷静的话语里是藏不住的慌乱，“宋澄，你他妈要是不把这辈子过清楚……我不会原谅你。”

“下辈子……”他放轻声音说着，进而看到薛枞眼周慢慢腾起的红色，“其实不用等到下辈子。从今往后，都不要再遇见我这样的人，知吗？”

可以形成一个简单易懂的因果。这其实也是美好的愿景，就像人们喜欢善良的人得到好报，作恶的人死无全尸。清晰的线索会让人减少不适感。那些细节得不足为外人的波折，是不需要公诸于世的。

薛枞的眼睛蓦地睁大，黑而沉的瞳孔里充斥着无措与不可置信的惶惑。

现代的医疗手段或许找得出方法应对。但偏偏就是有不愿意被治好的人。

“说了多少次，这么嘴早晚会吃亏。”宋澄缓声，“我话还没说完呢。”

宋澄挑眉，“才说过永远不会怪我，还没过去几天吧？这就忘了。”他又笑了笑，“看来咱俩都得食言。”

宋澄笃定他能理解，意图这么明晃晃地亮在薛枞面前，就好像在通知他：“你什么都知，别劝我，不要再说些没用的话。”

厌倦此后遇到的每一个人，开口说的每一句话，厌倦自己，厌倦了在某一个清醒的早晨，发现又一次施加了与心意完全相悖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