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薛枞听到一声微弱的痛呼，沈易缓缓张开眼睛，似要起下床，却发现自己难以动弹。

薛枞站得很直，也很稳，他第一次从高俯视老态毕现的沈易，就好像从前的境遇在此刻对调，曾经可以轻易将他举过的高大男人，现在也只是一个起都困难、病恹恹的老人。

薛枞摇摇。

病房空旷，护工在一旁小心打量薛枞的脸色，低声询问他需不需要将沈先生叫醒。

“你……来了。”声音里透出枯朽的味。

日理万机的路总这次来得很快，推开警局的门时都显得步履匆匆，秘书和律师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脚步。

“先谈正事吧。”薛枞冷静地看着他，堵住了他即将脱口的所有字句，像是他们之间从没发生过任何，除了能叫得出对方名字，毫无多余的交情。

“薛…

充足的气，长廊照得人脑发空的白灯，加剧了这种令人反胃的冲动。

薛枞作为近亲属和嫌疑人，挂断沈易的电话后，很快接到了来自警方的传讯。而推算时间，能够为他当时不在场出证明的，只有路衡谦。

从踏进病房，到沈易百感交集地与他对视，薛枞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二人分别作了笔录，但薛枞离开得比路衡谦更快一些。他去了沈易所在的医院。

沈易在护工的搀扶下半坐起，终于忍不住再次打量薛枞的面容，锋锐而冷厉，与他母亲如出一辙的致容貌，连嘴抿起的弧度，都留存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可薛枞在他刚与自己肤相的一瞬间，就立刻往后退了一步，甩开他的姿势仿佛甩掉一只蟑螂。

“还是恨我吗，”沈易收回手，苍老黯淡的眼睛里有着浑浊的落寞，他用衰老而虚弱的嗓音问：“乔――”

连乞求儿子在这里多陪陪他都得不到回应。

沈易的手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僵在空中。

人还没醒。

薛枞侧过去，忍不住扶着墙干呕了一下。一刹那的感，像是蜘蛛顺着指尖爬上来，从咙钻进胃里，纯粹生理的反应。

相顾无言。唯独血缘上可以称作父子的二人，边环绕的只有生疏。

记忆里意气风发的沈易已经遗失在时间一角，他抬起眼睛，艰难地看向薛枞，像是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自己的大儿子，可很快又不敢看他一般，侧过眼神示意护工将自己扶坐起来，“你的……能站起来了？”

他本想让薛枞等律师来了再与警方交涉，避免踩进不必要的坑里，但忽然记起薛枞本人就是干这行的，于是没能将话说完。

他的手颤颤抬起，覆上薛枞的手背，像是想要将它握在手里，以示亲近。

惋惜的声音却只占少数。

“你在叫谁。”薛枞冰冷的声音打断他。

“你长大了……”沈易喃喃，说不出欣还是怀念，“长大了。”

他的肩上还有未抖落的细雪，在温的室内渐渐化。严肃冷峻的目光在对上薛枞时陡然凝住：“你――”

病床上的男人看上去衰老而病态，大分肤都缠绕着绷带，的分能看到枯树一样的皲裂，很难与从前养尊优的形象联系在一起，更无法与“父亲”这个词产生关联。

他微微侧，把路衡谦不知何时箍在他肩膀的手臂挪开，示意警官按程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