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最终没能说完这句话。

垂落的发丝挡住了薛枞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出苍白的下巴，和殷红得有些异样的。

薛枞那晚借着酒意、对孟南帆也没能真正开口的话，其实并没有说完。

而此时此刻，四周凝结的空气都似乎压在了口，让薛枞无法抬的同时，也快要无法过气来。

细想起来，从以前开始，沾上薛枞就遇不到半点好事。高中时候这人便总是对孟南帆恶言相向，还时不时惹上些寻衅的人在校外打架；再碰上时，又间接害得孟南帆摔下楼去，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那地面上满是泼洒出来的酒，被地毯收了一些，浸出暗沉的色泽，像极了血。而零散洒在地上的，还有红酒瓶碎裂时带出的无数碎屑，反着晶莹的光，像是一颗颗被填埋的眼泪。

路衡谦看也没看地上的人，见孟南帆还想去扶他，便将人拦住，厉色：“孟南帆，你怎么回事！”

薛枞是随意把衬衫披在上的。那件衬衫昨夜沾了水，成了一团，又扯得皱巴巴的，扣子都没能剩下几颗，被路衡谦一拉就落了不少，出大片的暧昧痕迹，有些甚至延伸到了后颈，半遮半掩地，在白皙的脊背上显得尤为刺目。那仿佛书写着爱与凌的颜色，几乎令人无法轻易地移开目光。

他忍着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不想更丢脸了。

路衡谦听到这个名字，才回去看。他进来的时候只见到一个侧脸，并没有去注意孟南帆边的究竟是谁，得知是薛枞，眉蹙得更紧，想着孟南帆八成是和他混在一起，才会变了个人似的嗜酒又颓唐，沾染了桩桩恶习。

这世上有人生来就被命运垂青与偏爱，没有公平可言。

“小枞！”孟南帆没理他，却惊慌地看向地面，“你怎么样？”

薛枞的思维已近迟滞。他没有想过在这样的状况下会被人撞见，那个人还是……路衡谦。

可偏偏……偏偏是这样的时候。无数种设想里，独独没有这样的画面。薛枞不用去看，都能想象出他该是怎样衣着整齐地站在一旁，用不屑的眼神，俯视着又一次狼狈不堪的自己。

帆在听到房门响动时才匆忙往上套了件衣服，拂过伤口时沾满了血迹，显得他都淌着血似的，但他并没有意识到，只急急地喝止，“放开，阿衡，你在干什么！”

薛枞被路衡谦拽到地面时，本来不及出反应，不可避免地跪在了那些支棱出来的碎屑上，有碎片扎进了肤里，渗出血来，和地毯上的暗色痕迹混在一起，看不分明。

孟南帆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敛了神色，更急迫地将路衡谦推开，几乎是咬牙切齿：“你先别行不行！”

路衡谦顺着好友的目光，终于看清了薛枞此刻的境况。

路衡谦终于意识到自己撞破的是什么，他像是被灼伤了一样，将视线错开：“你……”

每当面对这两个人的时候，巨大的落差与不愿承认的钦羡，令他不仅被迫丧失了所有苦苦构筑的自信，甚至，都没有办法抬得起。

他以为那恍如隔世的一次告别，足以让他收拾好所有心绪，此后即使遇上，即使被恶言相向，即使形同陌路，都可以平静地面对――他试图将路衡谦当亿万人中普普通通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