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慎的索背过去，宽阔的双肩微微起伏，显然是在调整呼情绪。裴笑够了，方将手中的木棍丢至一旁，：“不逗你了。你若不害怕了，便去看看土壤中未曾孵化的虫卵，要治虫灾，还需本末兼顾。”

见到裴穿着一光鲜贵重的紫莲官袍进来，屋内四人皆是停住了手中的活计，齐刷刷看向她。

草庐里住的是一家四口，瘦骨嶙峋的老妪坐在篱笆旁咳嗽，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光着腚在院中玩蝗虫，另有一个黄瘦憔悴的年轻媳妇在院中简易搭成的灶台旁烧火饭。

她负手张望，看到不远的草庐，便，“你们先应付着，我去那边看看。”

贺兰慎下意识回首，一眼瞧见了小木棍上挂着条沾着新鲜泥土的小蚯蚓，眸子瞬间瞪大，形绷紧，猛的后退一步避开。

“所以觉得可怕？”裴笑得口疼，面纱在尘土黄沙中鼓动。

裴本来是想给他看看泥块中的蝗虫卵，而小蚓虫只是不小心夹杂在了其中，却不料贺兰慎如此大反应，不由怔愣。

他扭过避开视线，不去看裴手里的东西，缠着佛珠串子的那只手攥得紧紧的，许久才哑声：“它没有心，没有眼，没有嘴，没有温度手足……”

紫莲官袍是净莲司独有，长安城远近无人不识，即便寡闻如山野村妇，也是认得那官袍上绽放的莲纹的。

说罢，大步朝前跃上官，翻上，又是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年武将。

“没想到？”王止险些一个趔趄跌倒，“那您应什么赌约？”

“还是要有七情六，才像个活人哪。”裴嘀咕了一声，朝贺兰慎一骑绝尘的背影挥挥手，扬声，“小和尚，记得我们的赌约！”

严明已领着小队先一步赶往东郊灭蝗，贺兰慎暂且留在原地，正向田垄间指挥督查的县官询问蝗虫习和灭蝗的方法。

两个孩子不懂事，婆媳二人倒是局促紧张起来。媳妇将染了黑灰的手使劲儿在自己破旧的衣

她故意举着木棍晃了晃，新奇：“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贺兰大人，竟然怕蠕虫？奇怪，你们佛不是讲究‘众生平等’，即便是一只蚂蚁也要放生的么？怎会如此厌恶我手里的东西？”

“裴司使，这样下去本杀不完这些蝗虫。”王止着汗，将一筐断翅残还在不停爬动的蝗虫抬过来，“您有什么好法子就快说罢，属下们都怪累的。”

裴四溜达了一圈，而后下了地，悄声走到一官袍俊俏的少年后站定，唤：“小和尚你看，这是什么？”

说罢，她忽的亮出了手中的木棍。

还赌那么大一局！

裴看了眼仍满天乱飞的虫，故作深沉：“法子？还未想到。”

“裴！”贺兰慎呼全乱，竟是叫了她的全名，可见的确是动了气。

再转过来时，贺兰慎的面色已恢复如常。他清冷：“我去东郊，此就交给裴司使。”

裴叉手一礼，取下帷帽：“我是天后派来灭蝗赈灾的女官，叨扰几位，想来讨碗水喝。”

贺兰慎绷着一张年轻的俊脸，眸色深沉，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紧张惊恐并没有逃过裴的眼睛。

裴不在意地摆摆手，“法子总会想出来的，急什么？先将这东西倒入那边的野池中溺死罢，看着怪恶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