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巧儿见娘忽然不说话了，弯弯的眉慢慢地攒了起来，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饭桌，手里捧着碗，往嘴里扒拉饭粒的筷子却愈发迟缓。

        “我说，我也不想上了，反正也学得差不多了。”

        吉庆嘴里嚼着，糊糊地说了一句啥。巧姨忙站起走到墙边儿，踩着砖爬上去，冲那院儿里的大脚说：“回来了回来了，就在这吃吧，吃完就回。”

        巧姨也点，忽地一笑：“按理说应该高兴呢，咋还愁上了。”

        巧姨眼一瞪：“说啥呢你！找抽呢！”

        巧姨心细，一眼瞥见老闺女落落寡欢的神情，问：“二巧儿，通知书拿了？”

        可越是怕啥却越是来啥，吉庆那鳖犊子不知吃了啥迷魂药，竟开始把她往外推了。大脚辛酸失落的同时，一颗心就是个恨，一门心思认准了是隔那娘俩个挑唆的。心里有了怨愤，自然对巧姨和大巧儿没了好脸色。这还幸亏是为了这见不得人的丑事，这要是别的，大脚恨不得杀将过去，大不了多年的姐妹不了，也咽不下这口恶气。

        “屁话！高中都上了一半了，说

        可他这一下，倒把个大脚闪得够呛。那大脚的心思早就到了吉庆这儿，他才不长贵是不是好了，她也早就不在乎个媳妇该守的本分。和吉庆这些日子的纠纠扯扯，让她陡然焕发了一种心气儿，这些年憋憋屈屈的压抑竟一下子得到了释放，并且释放的那么妄为无忌。就像是一年没洗澡突然地到了河里，任它河水肆奔腾不息，她却再不想上来，她要可着劲儿在里面扑腾个够。大脚享受这样有违常的乐趣，并且深深地沉浸了进去，她可以不在乎长贵的想法，也可以不在乎吉庆是不是把一颗心全栓在她上，可她就是怕吉庆再不沾她，再又重新把她仅仅地只当作娘。

        大脚嘴里边小声儿地骂了一句，扭进了屋。

        二巧儿不知家里的这些人各怀了心思，想起再开学的时候自己面临着一个崭新的环境，心里惴惴的。很想和大家聊聊，却见每个人都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不免有些扫兴，不知不觉低眉耷眼索然无味。

        吉庆知娘这是咋了，还不都是怨了自己。

        大巧儿知娘这是愁了，想了想，忽然小声儿说：“娘，要不，我也不上了？”

        找了各种借口。他也不知为啥，也不是不想，就是直觉得认为再不能了，理应着把娘还给爹。那以前是爹不行呢，可现在好了，哪还有理再和娘在一铺炕上呢，爹要是知了，还不得气死？！

        巧姨却没听进去，依旧捧着碗发呆，大巧儿又了娘一下：“娘，跟你说话呢。”

        大巧儿低着小声地嘀咕着：“本来就是，上那么多学有啥用，也上不了大学，还不是要回家种地。”

        “哦。”巧姨不说话了，心里突然沉甸甸的。大巧儿本的学杂费乱七八糟加一块儿就要五六十块了。二巧儿还要高，再加上住宿费咋也要八九十块钱吧，两下一起最少要一百多块。虽说日子现在好过了，吃穿不愁了，可庄人家缺得就是现钱啊，可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对巧姨来说，委实困难了一点。

        “你娘这又是咋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巧姨悻悻地回来，问吉庆。

        委屈了巧姨和大巧儿，每天见着大脚都是笑脸相迎的，却是回回热脸贴了冷屁。娘俩个百思不得其解，咋也想不到病儿就在这吉庆上。

        “不知。”

子底下踢了吉庆一下：“你娘叫你呢，咋不动！”

        “你娘就是怪呢，这些日子到好似变了个人，见着也不愿意说话了，就跟满肚子心事一样儿。”大巧儿说。

        二巧儿听不懂啥意思，剩下的两个人却明白巧姨话里有话。大巧儿扑哧一下子乐了，吉庆也有些不好意思。

        自打上次知了爹那病已经好了，吉庆下意识地开始躲起了娘。没人的时候也不在娘跟前腻歪了，有时候半夜里大脚摸着进来，吉庆也推三阻四地

        “啊。”巧姨冷不丁惊醒，懵懵地看着大巧儿：“啥，说啥？”

        “嗯。”二巧儿点点。

        大巧儿在一旁说：“学费都是差不多吧，估计杂费比我们学校要高。”

        吉庆说了句“不知”，继续吃得香甜。

        “知一中多少钱学费不？”巧姨突然想起关键的事情，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