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的时候，她听见岸上人唤她娘娘，那是秦姐姐的声音，对不起，她想说话，口中却是苦涩的河水，直冲鼻，她咬了牙，放任自己沉下去。

那一夜，她问自己，活着什么呢？为了报陈家收养她的恩情吗？为了卑微地爱他吗？

“榕儿怎么了？”

可他骗了她，从他利用她寻了秦姐姐起，从她亲眼瞧见他将自己送去的汤盅倒了出去起，她知――她终究在他眼中，不过是陈家的傀儡，他不信她。

“就是感觉。”

“无妨。”那人笑了，是她见过的最真诚的笑，他说，“你是太师家的小女儿么？”

“榕儿想多了。”那人缓缓走过来，形已经又见高大，不知何时，竟是去了些文弱，多了些说不上的气息，叫人心悸，无端唬得她后退了一步。

“咳咳咳咳咳咳咳！”她终是吐出一口水来，眼前模糊，有太医，有禁军，有公公，却没有那个救她之人。

“好！我一定来陪你！”

何其狠毒，她却听出一丝熟悉。

有人喂她一颗子：“娘娘，吃了就不难受了。”

突然，腰间被人扣住，有人带了她往上浮去，她却抬不起手来推他。

“对不起啊，弄脏你了。”

“有什么好瞧，年年如是。”那人却有一勾，“不过榕儿若是能来陪我，我还是很开心。”

闻言那人略微停顿，下一刻，手指便就抚上她鬓角：“好，本信你。”

后来，她来了，不仅来了，还留了下来。可是她的桓哥哥却不再对她那般笑了。她日日欢欢喜喜去寻他，只得他几句关照，似乎前时种种，不过她自己的一场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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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哥哥，明年我还进陪你看灯好吗？”

出来吃果子，正是逢见那人也出来，满口的果浆不及咽下，她便拍了拍手爬起来：“你是皇子吗？”

越升越高，越升越高，终于，那人带着她一破水而出，喧嚣尘上，万种声响全数伏于耳边，她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厉喝：“你不准死！你敢去死，我定会去找来祝巫，将你的魂魄捆在我上，叫你轮回不得！”

“我叫仰桓。”那人按住心口，又一顿咳嗽，险些栽在她上，她骨架小，架得很不容易，却不敢松手，半晌，才闻着耳边一声息的“谢谢”。

可她是个人啊，为什么没有人在意过，她会不会真的死去呢？

“殿下，榕儿的心从来都是殿下的，殿下，信我。”

沉了很久，沉到她能感受到自己似是变成了一尾鱼，被一片冰凉包裹，腔闷得快要炸裂，她突然听见有人与她说，你这般无用，倒不若是死了。

那人走过来，便就是这几步，都走得有些缓滞，她下意识去扶了他，脏手蹭上了他明黄的衣袖，落了几个爪印。

“为何这么说？”那人还是笑着，却笑不进眼中，一如她在那目光里，从来寻不见自己影。

那一刻，她只觉得，天都亮了起来。

是呀，倒不如是死了。死了，就不用报恩了，死了会不会变成鬼呢？若是化成了一缕孤魂，她是不是就可以，肆无忌惮，无牵无挂地去爱他了？

“是。”她终于瞅见了他衣服的不同，恍然瞪眼，“你是太子吗？！”

“殿下……是不是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