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自禁地又垂眼去看高暧，见她手抚着肚腹，面色凝淡，眸中的眼光却似愈加坚定。

徐少卿举目四顾，那沙丘上影影重重，瞧不清有多少。

徐少卿轻轻放脱她的手，纵跃起，双臂飞掷，钢针如漫花天雨般攒而出，但听阵阵哀嚎，又有十几名猃戎骑兵中招，翻鞍落。

“呜――呜――呜――”

“儿郎们，我大崇自立国以来便无屈膝降敌之人，今日无幸，有死而已。你等跟随本王这些年，四奔波，却没有过几日享乐，是本王亏欠你们。若来世还能相距，但愿上天叫咱们分主仆，只兄弟！”

转眼间猃戎骑兵已冲到了数十步内，渐渐已能瞧见那一张张如饿狼般贪婪凶残的嘴脸。

狄锵转回，望着徐少卿微微点了点。

这里地势平坦，毫无阻隔，最利骑兵冲击，本无须拼斗，只须策踏过，顷刻间便能将这些残存的人踩为肉泥。

狄锵的玉冠不知丢去了哪里，满乌发披散下来，肩手臂上中了四五支箭，血染青袍，却依旧立在队列最前，不见分毫伤颓之色。

再回眼时，数不清的猃戎骑兵已冲到了近前。

“哒哒哒”蹄声近，踏在砂砾上，仿佛连大地都在震颤。

虽然明知是徒劳，但那二十余名伤残的崇军立时按之前的样子，丝毫不乱地摆好了阵势，面上也不见半点惧色。

即便自己无幸，也总要保全他们母子。

徐少卿陡然想起前话，已明其意，便也颔首回应，拉着高暧退到一旁，背靠着乘舆，自己则挡在她前。

怎么办？该怎么办？

狄锵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朗声吩咐列阵。

正在惶急之际，斜侧的沙丘上忽然响起一声呼哨。

几乎与此同时，那二十余名仅存的崇军也一跃而起，飞奔向前，着手中的尖矛长、枪将猃戎骑兵挑落下。

狄锵突然一声呼喝，凝立的子向前疾蹿，双掌平平推出，劲力排山倒海似的猛击过去，当先的几骑人俱碎，残肢断臂四散飞溅，将临近的猃戎骑兵也击倒了一片，正面的冲锋之势当即缓了下来。

低沉的号角声从远飘来，那是猃戎人准备结阵冲锋的讯号。

狄锵笑点，回眼望见他们两个，眉间不由一蹙，却没言语。

他紧握着她的手，竟似能感到那脉间的颤抖，自己心也在砰。

残余的崇军互相搀扶着，齐齐单膝跪地，大声应：“我等愿追随太子殿下，誓死不降！”

此时崇军伤亡殆尽，已成强弩之末，本禁不起猃戎骑兵的冲击，而狄锵和自己又都受了伤，也撑不了多久。

那大片黑影随即发出“嗷嗷”的怪叫，如浪一般从四面八方猛冲过来。

此时箭雨终于停歇下来，徐少卿心中念动，扶着高暧小心地从乘舆钻出。

侥幸未死的也不及闪避，被后疾驰而过的蹄碾过，登时踏为肉泥。

外面早已是死尸枕籍，上至那些副使高官，下至人仆役都已横尸在地，那数百名黑衣黑甲的崇军勇士也死伤大半，仍然站着的仅余二十几人，但却没有任何一人弃甲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