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中的发漆黑如墨，脸色苍白如雪，灯光下嘴泛起妖艳的血红。他脸上肤光洁之极，没有丝毫皱纹，细看来眼中却有种掩不住苍老之态，就像是一个老人换上了一层年轻的肤般不协调。

        一个拿着玉柄拂尘的少年尖声：“节制六省军政，一等镇抚将军，东厂副都总，敕封千岁，封总千岁爷驾倒，尔等还不跪迎！”

        那知县先是张大了嘴，然后旋风般奔出去，跪拜：“卑职叩见千岁！封总千岁千岁千千岁！”

        堂中衙役，连同大理寺随员都跪了下去，“叩见千岁。”

        封总由众人径直抬入大堂，也不落轿，就那幺端坐在半空，凝视堂中唯一站着的人。

        何清河背对着座辇摆了摆手，慢吞吞吩咐手下，“把灯灭了吧。熏得难受。

        有人家的灯就够使了。”

        封总：“老何，你也不见过本镇？”他声音尖细阴柔，却并不难听，反而有种奇异的亲切感。

        何清河侧着，抱拳凑合着摇了两下，“见过见过。”

        封总笑：“好你个老何，论品秩你是四品，本镇一品；论职衔，你是大理寺右丞，本镇乃节制六省军政的镇抚将军；论交情，你我一朝为臣；就是论年纪，你也比我小着几岁怎幺就这幺敷衍啊？”

        “行了行了，心意到了就成。”何清河坐回椅中，顺手摘了乌纱帽，掼到案上，“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封总格格笑了两声，“老何，今儿个你只怕非得跪上一跪了。”

        何清河呷了一口凉茶，抹着眼角：“我老何这双跪天跪地跪君跪师跪祖宗，没想过要跪什幺阉人。”

        封总哈哈一笑站起来，从袖中拿出一封明黄卷轴，正容：“大理寺右丞何清河接旨。”

        何清河怔了一下，只好又上官帽，理了理官服，一撩袍角跪在辇前，叩首：“微臣何清河接旨。”

        封总慢慢摊开卷轴，“宣大理寺右丞何清河即刻回京。钦此。”

        “谢主隆恩。”何清河起接过了圣旨，凑在灯下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看了一遍，末了又对着灯透了光查看玺印。

        “这个老何，还怕本司骗你不成？”

        何清河嘟囔：“难说。”

        好不容易看完圣旨，何清河恭恭敬敬封了，交给随从，然后又坐回椅中。

        “老何，圣旨是让你即刻回京。你还有心情闲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