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抬起眼：“请问，委屈而有锋芒，该是什么模样？”

        你摸了摸鼻子。

        “你再说一句，我就把包子喂狗屁。”

        你被他盯得心里发虚，脸上却还装得无辜：“比如什么？”

替他找些正事。至于袁本初好不好伺候，与我有什么关系？”

        “袁基可能只是……比较谨慎。”

        他握住你的手腕，把剩下半个包子进你嘴里，自己转回电脑前飞快敲了几行字。

        你松了口气，理直气壮：“我没有。我最近很节俭。”

        “比如买了六个包子，却声称自己吃过午饭。”

        他咬住包子，却没立刻退开，嘴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你的手指。

        “你还笑。张孟卓其心可诛，等我忙完，必定亲自登门致谢。”

        “比如？”

        他嘴上没一句饶人的，吃东西倒很快。你托着下巴坐在旁边，看他一面吃，一面改方案。楼下的人声透过窗涌进来，卖早点的在收摊，鱼贩正和客人争执价格，电动车的喇叭隔几分钟便响一次。

        因为上午在张邈那里。

        “你替他说话？”

        “袁绍昨天让我写得强，标题一定要有震慑力。我照了。他今天早上又说，公孙瓒已经先发布公开信，指责袁氏垄断行业资源，因此我们应当表现得克制、委屈、温良恭俭、深明大义。”

        “已经在写了。可真正烦人的还不是袁绍，是袁基。”

        “那不行。它若吃完消化不良，我还要负担医药费。”

        “再比如――”

        你默默端起桌上的水杯，发现里面是隔夜咖啡，又放了回去。

        “宝贝今日待我这样好，莫不是了什么亏心事？”

        你偷偷读了

        昨天上午，袁基还在你耳边温声问你，周末要不要去他那里。他替你扣上项链时，也笑着说过：“陈孔璋很有才华，只是偶尔子急。劳烦你若见到他，替我美言几句。”

        “上个月说要认真记账，记了三天。这个月说不买东西，第一天花掉七百。每次结账时斤斤计较，回又被漂亮废物掏空钱包。你这种节俭若写进袁氏的声明里，公孙瓒看了都要连夜撤诉，免得与我们这种无耻之徒为敌。”

        “吃你的。”

        你想了想：“像被踩了尾巴但还要维持礼貌的狐狸？”

        因为当时袁基就在旁边。

        陈琳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嘈杂。

        你差点被包子噎住。

        陈琳护住纸袋：“它吃草。”

        陈琳咬着包子，冷笑了一声。

        “上午推翻昨晚的决定，确实十分果断。”

        “那你照这个写。”

        你当时答应得十分痛快。

        “我能有什么亏心事？”

        “指什么？”

        “现在看来，他说的竟没有一句假话。财大气，指袁绍认为预算可以解决一切；理扁平，指从项目经理到实习生，谁都能直接找我改稿；交直接，指他会把不满意三个字加标红发过来；决策果断――”

        “那可多了。”

        他在屏幕前坐直，神情渐渐安静下来。那些抱怨与哀叹像被一扇无形的门关在脑后，手指落在键盘上，删去累赘的句子，重新安排每一段的逻辑。

        “又想少吃一顿，省出钱来买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

        “比如答应来陪我，拖到下午才出现。”

        他眯起狐狸似的眼睛打量你，目光从你的脸落到颈间。今天你特意换了衣服，却忘记摘袁基送的那条细链子。好在这东西款式低调，陈琳只看了两秒，便被你到嘴边的第二个包子转移了注意。

        “比如看见我发了十二条消息，只回一个表情。”

        阳台上的牛像是听懂了，立刻哞了一声。

        现在看来，本不可能美言。

        “嗯？”

        陈琳没有察觉，继续：“袁大公子从不直说哪里有问题。他只会在文档旁边批一句‘此若再斟酌，或许更好’，语气温柔得像春风拂面。你依照他的意见改完，他又会说，‘先前那版似乎也有可取之’。”

        “听起来也有理。”

        “陈孔璋。”

        陈琳故意停住。

        “宝贝，你这句话比袁本初四百字的修改意见清楚多了。”

        “给他写一份墓志铭。”

        “自然有理。可他在下午两点十七分又发消息问我，为什么全文没有现出袁氏虽退让却不可欺辱的锋芒。”

        你忍不住笑了。

        “怎么谢？”

        陈琳忽然转过脸。

        陈琳又吃了两口，怒气稍缓，开始向你展示甲方的批注。

        “它也可以吃你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