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着气，咧开满是血污的嘴，发出一种近乎疯癫的笑声。

        周歧将手中只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用锃亮的鞋鞋尖，一点一点地碾灭。

        “而且你不是没事吗？一个买回来的孤儿，本来就是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周歧没有再看地上的儿子一眼，他微微偏过，对着一直守在门口阴影的Lisa伸出了手。

        “啪！”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周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息声。

        “就算以后周家真的绝后，哪怕我的家业全都捐了，哪怕最后没人给我送终……”

        他向前迈了一步，上的气势如山岳般压下，让周誉浑僵，连呼都忘了。

        香火。

        Lisa立刻走上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恭敬地递到他手上，那是周歧这几天让法务加班加点拟定出来的东西。

        “签了它。”

        周歧听到这两个字，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丑态毕的儿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香火？”

        “好，好啊……爸，你为了个外人打我……”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周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如同审判的重锤。

        他茫然地念着上面的条款，每一个字都

        “你有什么资格提她？”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蕴的、即将爆发的风暴。

        周誉趴在地上，脑瓜子嗡嗡作响，剧痛和眩晕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脸，用一种怨毒至极的眼神死死盯着周歧。

        这就是他的“香火”？

        哪怕他再混，再无能，只要有这层血缘关系在，只要他是周歧唯一的儿子，他就有恃无恐。

        他缓缓抬起，眼神里不再有半分父亲看儿子的温情，甚至连厌恶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漠然的空泛。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凉薄的弧度。

        “而且……”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瞬间截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你他妈别忘了！我姓周！我是你亲儿子！”

        纸张散开，白纸黑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首页最上方那几个加的大字更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誉的天灵盖上――离婚协议书。

        这就是让整个家族看重，让他再三退让的好儿子？

        这就是他肆无忌惮的依仗。

        周歧这一巴掌没有任何留力，周誉被打得整个子都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后的茶几上，又落在地，半边脸瞬间得老高，嘴角溢出了鲜血。

        “……”

        周歧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只要我想，我有的是办法让周家多出十个八个比你强一百倍的继承人。”

        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大声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周歧想到了那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还笑着安他的女孩，想到了她背上那狰狞的伤口。

        他在周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此时正隐隐发抖的青年。

        “我也绝不会把一分钱，留给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净出……放弃所有财产分割权……还要承担……”

        “周誉，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才四十岁。”

        周歧将那份文件甩在周誉面前。

只要你不惹事，我也能养你一辈子。”

        “你老婆为了救我，差点把命搭进去，而你呢？”

        周誉被他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那种被彻底揭穿的羞耻感让他恼羞成怒，酒再次冲昏了他的脑。

        “你在买醉，在玩女人，在算计着怎么从我这里多搞点钱。”

        周誉看着那几个字，瞳孔猛地收缩，他顾不上脸上的剧痛，颤抖着手抓起那份协议，只看了几眼，脸色就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那是她蠢！”

        “你这辈子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是你唯一的香火！你要是把我急了……周家以后就是绝！你死了都没人给你摔盆！”

        他歇斯底里地吼，脖子上的青暴起，唾沫横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