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神佛

        时间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空间里失去了刻度，每一秒都被拉扯得无限漫长。

        恍惚间，一阵虚幻的檀香味似乎钻进了他的鼻腔，盖过了空气中nong1重的血腥与消毒水味。那味dao并不属于这里，而是来自遥远的记忆深chu1――来自那个终日烟雾缭绕、供奉着金shen佛像的周家老宅佛堂。

        他想起了他的母亲。

        那个一生吃斋念佛、柔弱温顺的女人，总是手里捻着一串被盘得油光发亮的紫檀佛珠，嘴里念叨着晦涩难懂的经文。

        小时候，每当他要去远行，或者要zuo什么冒险的决定时，母亲总会拉着他的手，用那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去佛前磕个tou，让他避谶，让他敬畏鬼神。

        那时的他是怎么zuo的？

        年轻气盛的他，对这一切嗤之以鼻。他信奉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是手里握着的权力与金钱，是商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赢面，他曾当着母亲的面，将那张并不值钱的护shen符随手扔进抽屉的角落，用一种近乎傲慢的口吻告诉她，“这世上没有神佛，只有弱者才会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运气。”

        甚至在母亲去世前拉着他的手，让他不要太执着于争斗，要给自己积点阴德时，他内心深chu1依然是不以为然的。

        他这一生，从未信过命。

        甚至在遇到应愿之前，他也不相信这个充斥着算计与利益交换的虚伪世界上，真的会有上天送来的礼物。

        他不信会有一个人，能那样毫无保留地、干干净净地走进他心里，哪怕他一开始只是把她当zuo一个附属品，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物件。

        可是现在，那个总是笑着叫他“爸爸”的小姑娘，那个说要zuo一只永远陪着他的小柠檬的小女孩，正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活生生地在他怀里，跟他讨论着晚饭要吃什么。

        现实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打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与自负。

        在他最引以为傲的掌控力面前，在生死这条无法逾越的巨大鸿沟面前，他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zuo彻tou彻尾的无能为力。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明……

        如果真的有因果报应……

        周歧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只垂在shen侧、沾满干涸血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恐惧像chao水一样，没ding而来。

        “Lisa。”

        周歧嘶哑着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ca。

        一直守在几步之外、连大气都不敢出的Lisa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shen：“周总。”

        “联系……城郊那座古寺的主持。”

        周歧没有回tou，依旧死死盯着她的方向，眼底猩红一片，语气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与卑微。

        “不guan是点灯、诵经，还是请香……把能zuo的法事，全都zuo一遍。”

        “让人去空运最新鲜的鲜花，要最好的，不guan多贵，不guan多远，送到寺里去供着。”

        他说得又急又乱，毫无章法，完全不像那个平日里条理清晰、冷静自持的周氏掌舵人。

        “告诉主持，只要人能醒过来……”他顿了顿，hou结剧烈地gun动了一下，仿佛在咽下某种带血的承诺，“周家负责重塑金shen，捐一座大殿，以后每年的香火钱……翻十倍。”

        Lisa震惊地抬起tou，看着那个背对着她的高大shen影，她跟了周歧这么多年，太清楚自家老板是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