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被他的节奏带着走。她等他全说完，然后打开自己准备的另一组数据――Hendra公司过去三年的实际发电量、现金和分红记录，以及据景元财务模型测算出的不同分红方案对双方IRR的影响。

        然后他说：“优先分红门槛可以加，但发条件需要重新定义。让你法务和我的法务下午对细节，明天给我终稿。”

        这是让步。他让步了。苏青禾点了点，在本子上写下这条决议。她的字迹没有抖，但她的心已经快到了不正常的速度。她不是因为他让步而心加快。她是因为那声叹息。他记得她是什么样的人。他没有把那扇门关死。

辑密不透风，语气不疾不徐，但苏青禾能感觉到他今天和昨天不一样――昨天他是冷，今天他是冻。他把温度又调低了几度，好像在刻意证明什么。

        发送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滨海湾的蓝天。飞机从海面上低低掠过，拉出一白色的尾迹云。

        十一点半，全条款谈判完毕。双方站起来握手。顾时晏的手握住她的时候，力不轻不重，时长刚好是标准商务礼仪的范围。他的手很凉，和她记忆里那个冬天把热豆浆在她手心里的小男孩完全不一样了。

        苏青禾站在原地收拾文件，把电脑放进包里。她把手机掏出来，看到陆景琛在一小时前发了条消息：今天最后一天，谈完了告诉我。

        他转走出会议室。这一次他没有低看路，背得很直，步伐快而稳。他没有回。

        她打了三个字：谈完了。

        “按持比例分，在纸面上确实最公平。”她看着他的眼睛，“但Simon总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印尼的光伏电站，纸面上的数据和实际运营数据之间，往往差着一个量级的政策风险。如果未来三年内印尼的电价补贴发生变化，按持比例分会让景元承担比Verdant更大的现金波动。优先分红门槛不是要多分，是让双方在不确定中共担风险。”

        “合作愉快，苏总。”他说。

        又来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句式。不是问句，是陈述。好像他已经知了答案，只是在等她自己确认。

        Simon      Ng，他记得她，但他还是走了。

        他沉默了片刻，翻到她附件里的发电量数据对比表。她用了小孙在苏门答腊用无人机测绘的原始数据――那个她之前发现Hendra报表比实际装机容量少了百分之八的数据。顾时晏看着那张对比表，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在“实际装机容量比报表高百分之八”这一行上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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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团队的。”她说，“我在现场。”

        他把文件合上。几不可闻般，腔起伏，肩膀下沉，却让苏青禾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个数据，”他终于开口，“是你自己的。”

        他在叹息？

        会议室里没有其他人注意到。林总在翻文件，小孙在低纪要，小赵在平板上记数据。没有人注意到Simon      Ng无声的行为。只有苏青禾听到了。她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那片深褐色的冷漠里找到哪怕一丝裂。他回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谈判桌上的一句客观评价。

        “合作愉快，Simon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