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晔把她手机摁灭：“什么逆行顺行的，别乱想。”

        薛峤的手靠在她背上，一遍遍顺过她的脊背。

        周慈举着手机：“我搜了，感觉有点像是逆行遗忘，说是会把出事之前的事儿忘了……”

        她在那一刻里勉强想起了薛峤。

        他那一年还是个单薄的青年，白净的面色，穿在病号服里，像一张可以被风破的纸，人却要和气得多，在她挨了亲生父亲的打，钻进他病房里时候，会帮着她藏起来，递给她糖果和茶，在熟识后会轻轻为她顺过脊背，把伤口上的血去。

        他上次这么说得时候她吃了很大苦，这次下去的时候也难免战战兢兢，男人嘴边一点笑，一路开到个小破旧疗养院。

        (四十三)    浪感又单纯，勾人沉沦

        “妈，我高一休学那年的事，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郭晔咬牙切齿地骂：“这个杀千刀的，杀千刀的！”

        周慈已经发不出声音来，巨大的恐惧叫她一下子出了半冷汗，细碎的记忆一脑儿涌上来，几乎把她淹没了。

        周慈什么也没问出来，站在一边看郭晔去跟人诉苦，他们还在婚内，着算是家庭纠纷，但是涉及的财产比较多，郭晔问了律师，准备彻底撕破脸要把事情闹大。

        那个男人是她爸爸，或者说她常用的称呼，生父。

        郭晔一边吃饭一边跟律师聊着天，叁分钟之前她还顺便报了警，举报有人入室抢劫，听见周慈说话，原本利落的动作一下僵住，跟齿轮卡住了一样抬起眼来：“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不记得也就不记得，你那一年在医院里躺了大半年，也没什么值得记住的。”

        他一路拉着她走过长长的走廊，一直到末尾最阴森不得光线的一间，还没开门就有诡异的气味儿传出来，薛峤象征地敲了一下门，然后就抬手推开。

        她这状态明显不正常，周慈搁下手里的筷子，定定地看郭晔。

        然而想起来更多的是这个男人对她和母亲的殴打。

        周慈想要转跑开，却被人牢牢扼住后颈，被迫僵立在那里，被那个距离她几步之遥的男人的视线一遍遍凌迟。

        这事情一折腾就许多天，郭晔大约是怕周慈再问起来，大多时候都来去匆匆，忙忙碌碌的。

        郭晔原本还故作坦然，最后终于撑不住了：“他是不是来找你了，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事情？”他指得是谁？周慈缓了片刻才想起来，是指她生父。

        她想起那逆行遗忘的定义来，说是大脑受创导致的：“我是被他打得吗？”

        周慈说自己这几天都是在学校宿舍里借的宿，郭晔也没多怀疑，满心都是对赵源的恨意。

        霉味儿一脑从屋里窜出来，熏得人脑仁发麻，里耷拉着坐着的男人抬起眼来，一只眼耷拉着眼，咧着嘴笑着看过来。

        她们母女两个一起把房间收拾了一下，沙发和茶几都没了，周慈房间倒还是锁着没被动的，郭晔坐在她床边，和她一起吃一份炒面。

        她在无数痛苦的回忆里挣扎，从悲苦之中发出一声破碎的语调：“老师，您就那么想我记起你吗？”

        直到那天，周慈接到薛峤的电话：“接你去个地方。”

        周慈不知怎么的就有些心慌，下意识就抬手抓住边男人，男人掌心干燥温热，被握住的时候很安心。

        想起男人打在肉上闷闷的响声，还有重击在太阳上的时候，自己摇摇晃晃摔倒的影。

        周慈仿佛被人恶狠狠扯住了心脏，嗓子里悬着一口气儿，叫不出来，不上不下地卡着，面色惨白地要往后撤子，却被薛峤抓住肩按在了原地：“周慈，看着他些，他是谁，还认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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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慈被搂紧怀里，仰看着郭晔，她被关了几天，妆容脱落发散乱，一下子像老了十几岁，眼窝深深凹进去，一双眼也没了上一次见面时候明亮的光泽，她牵着郭晔的衣袖，像从前郭晔哄着她一样，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肩。

        郭晔摇着，外忽然有敲门声，是警察来问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