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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多娇需尽欢】(41-45)

        目光扫过一排排机,终于在一台机旁,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影。

        “哟!你儿子都这么大啦?长得可真神!”圆脸女工嗓门洪亮,隔着机对尽欢笑,“小伙子,来看你妈啊?真孝顺!”

        车间生活枯燥,一点新鲜事都能引起兴趣。

        “快回去吧,外面冷!”尽欢也挥挥手,转走进了巷子。走出老远,回还能看见那个小小的影站在门口,直到拐过弯,才看不见了。

        在这物质匮乏、生活艰辛的年代,这样简单而真挚的温情,显得格外珍贵。

        何穗香一边忙活,一边时不时侧跟尽欢说两句:“你妈也真是,让你一个人跑这么远……东西重不重?……在村里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尽环境嘈杂,她的关心却透过大声的询问清晰地传递过来。

        “你干什么?!”苟主先是一惊,随即大怒,想把手抽回来,却感觉手腕像被铁钳箍住,纹丝不动。

        “小妈!”

冷似乎被暂时隔绝了。

        领工资的地方在厂办公楼一层的一间小办公室外。

        也顾不上机了,快走几步迎了上去,“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妈呢?家里出事了?”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急切。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机油味,还有人们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老周是老周,我是我!”苟主不耐烦地挥挥手,“规矩就是规矩!你要领,就按扣了半天的领,不领就下个月再说!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他的动作快而稳,明明个子比何穗香还矮小半个形也带着少年的单薄,但往那里一站,却像一堵突然立起的墙,将小妈牢牢护在了后。

        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女工搭腔:“就是,现在半大小子,有几个贴心的?穗香,你这儿子教得好啊!”

        “好好好!”圆脸女工显然是个爱唠嗑的,一边手脚不停地照看机,一边就扯开了话,“穗香你可真有福气,儿子这么懂事,还知来厂里看你。我家那臭小子,比他还大两岁,整天就知野,让他来送个饭都不情愿……”

        “尽欢?!”她几乎不敢相信,连忙摘下口罩,出因为闷热而泛红的脸颊。

        又陪着玉儿说了一会儿话,仔细问了她在学堂的饮食起居,叮嘱她一定要穿和,晚上睡觉前用热水泡泡脚。

        他的污言秽语还没完全出口,那只扬起

        那苟主抬起眼,慢悠悠地瞥了何穗香一眼,目光在她因为出汗而更显丰腴的段和姣好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才拖长了调子:“何穗香……哦,细纱车间的。”他慢吞吞地翻着手里的名册和工资表,手指在上面点点划划。

        何穗香麻利地好交接,摘掉工作帽,理了理有些汗发,对尽欢笑:“走,小妈带你去洗把脸,然后咱们好好说说话。这个月的工钱今天刚好能结,领了钱,小妈请你吃好的!”

        “小兔崽子,你找死!”苟主何曾被一个孩子这样对待过,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顿时觉得颜面扫地,另一只手扬起,就想朝尽欢脸上扇去,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没爹教的东西,敢跟老子动手……”

        果然,几个女工都出了惊讶和羡慕的神色。

        “哥哥再见!记得来看我!”

        玉儿的小嘴立刻撅了起来,眼圈也有些泛红,刚刚的欢欣雀跃被的不舍取代:“这么快就要走啊……哥哥你才来一会儿……”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打量了一下尽欢稚气的脸,听说是家属来送东西,又问了何穗香是哪个班组的,盘问了几句,才挥挥手放行,指了细纱车间的大致方向。

        高大的烟囱冒着灰白色的烟,空气中飘散着棉絮和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不久,下班的电铃声尖锐地响起,盖过了机声。

        谁也没看清这个半大孩子是怎么一步跨到何穗香前的。

        “听话,”尽欢放柔了声音,用指腹掉她嘴角一点红薯的焦,“哥哥答应你,等忙完这阵子,有空了就再来看你,好不好?说不定还能接你回家住两天。”

        一排排纺纱机像巨大的钢铁怪兽,不知疲倦地吞吐着棉条,发出震耳聋的哐当声、嗡鸣声。

        她一直把尽欢送到学堂门口,看着哥哥把那个蓝布包袱仔细给她在宿舍安顿好,又站在那棵蜡梅树下,朝尽欢用力挥手。

        第42章  纺织厂找继母

        她这一开,附近几个工友也听到了,纷纷投来目光。

        纺织厂是这片城区最大的工厂之一,老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有节奏的机轰鸣声。

        尽欢赶紧礼貌地点:“阿姨好!”

        轮到何穗香时,她上前一步,对着窗口里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梳着油光水的中年男人客气地说:“苟主,细纱车间何穗香,来领这个月的工资。”

        “了不得啊!这么小就进村委了?”“穗香,你这是要享儿子福了!”“以后肯定是当干的料!”

        圆脸女工又问:“小伙子,多大了?看着年纪不大啊,上学呢还是?”

        她大声问何穗香:“穗香,这俊小子谁啊?你家亲戚?”

        他话里的威胁和那种不怀好意的打量,让何穗香又羞又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真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尽欢保证,又看向一旁的陈老师,“陈老师,玉儿就拜托您了。”

        何穗香嘴上谦虚着:“哪有,孩子自己懂事。”但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女工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着白色的工作帽和口罩,在机间穿梭忙碌,影在弥漫的棉絮中显得有些模糊。

        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吓我一。路上累不累?吃饭了没?”

        机的轰鸣声几乎淹没了喊声,但何穗香还是隐约听到了,她下意识地转过

        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而是站在车间入口的子旁,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十四?看着稳当。”女工点点,又问,“在村里干啥?种地?”

        他记得妈妈说过,小妈这个月是白班,这个点应该还在岗位上。

        时间在这掺杂着轰鸣与唠嗑的气氛中过得很快。

        尽欢也提高声音,挑着能说的回答:“不重,就一点吃的和妈给你的护膝……村里好的,我在村委帮忙呢,没人欺负我……”

        何穗香一愣:“苟主,我那是调休,提前跟班长说好的,这个月我多上了四个小时班补回来的,班长那里有记录。”

        “嗯,好。”尽欢点点,却没有立刻过去,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何穗香旁边,看着她熟练地作机,检查纱线。

        “真的吗?”玉儿仰起脸,眼睛里带着期盼。

        何穗香脸上带着笑,也大声回:“我儿子!李尽欢!”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骄傲。

        空气里飞舞着细小的棉絮,像冬日里一场不会化的、灰扑扑的雪。

        嘈杂的机声中,这片区域却因为家长里短的闲聊,显得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

        “不累,吃过了。”尽欢乖巧地回答,“小妈,你先忙,我等你。”

        在两人温和的安抚下,玉儿才慢慢松开了手,但那双大眼睛里还是写满了依依不舍。

        厂区很大,路面是压实的煤渣路,两旁是红砖砌成的厂房,窗很高,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温度明显比外面高很多,闷热,不少女工的额上都沁出了汗珠。

        从侧门进去,巨大的声浪和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尽欢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的,又抓了几颗花生进她手里。

        尽欢就安静地站在她边,偶尔回答一两个问题,像个最让人省心、长脸的好孩子。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尽欢摸了摸妹妹的:“玉儿,哥哥得走了。还要去给小妈送东西,回还得去找小姨和姐姐呢。”

        何穗香上下打量着尽欢,见他气色不错,上穿得也厚实,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伸手想摸摸他的,又意识到自己手上可能沾着棉絮和机油,便只在空中虚抚了一下:“你

        说着,他竟从窗口探出半截子,手指几乎要点到何穗香的鼻子上,唾沫星子都飞溅出来:“我告诉你,何穗香,别给脸不要脸!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办,以后还能有你的好,要不然……”

        她趁着检查机的间隙,低声对尽欢说:“看,小妈沾你的光了,都被夸了。”

        玉儿一一应着,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但拉着尽欢衣角的手却一直没松开。

        “可是……”何穗香急了,脸涨得通红,“我明明补了工时的!班长可以作证!而且以前老周主在的时候,都是这么算的!”

        “确实什么确实!”苟主打断她,声音提高,带着训斥的意味,“一个女工,哪来那么多话?不想干就别干!厂里不缺你一个!”

        陈老师慢慢吃着红薯,看着这对感情深厚的兄妹,脸上始终带着欣的笑容。

        尽欢走到门口,向门卫说明了来意——找在细纱车间工作的何穗香。

        陈老师理解地点点,也帮着劝:“玉儿,你哥哥有正事要办,是大人了。你在学堂好好读书,哥哥下次来,看你成绩进步了,肯定更高兴。”

        何穗香回看了看自己负责的那几台机,又看了看挂在车间墙上的大钟,对尽欢说:“再过大概二十分钟,我这班就休息了。你……你去那边休息区等我,那儿有凳子,稍微安静点。”她指了指车间角落用木板隔出的一小块区域,那里放着几张长条凳和一个保温桶。

        她强压着火气,试图再讲理:“苟主,您不能这样,我确实……”

        尽欢眯着眼,在轰鸣和飞舞的棉絮中寻找着小妈何穗香的影。

        何穗香正弯腰检查纱锭,侧脸被工作帽和口罩遮住大半,但那双专注而明亮的眼睛,以及即便穿着宽大工装也难掩的姣好段轮廓,尽欢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过了年十四了。”尽欢回答,“在村里帮着点事。”

        “把手收回去。”尽欢开口,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变声期前的清亮,但在嘈杂的走廊里却奇异地清晰,透着一不容置疑的冷意。

        直到何穗香直起,似乎完成了那一轮的检查,用胳膊额角的汗,准备走向下一台机时,尽欢才快步走了过去,在机的轰鸣声中提高了声音喊

        心里有些的酸胀,但更多的是意。尽欢深一口清冷的空气,辨明了方向,朝着城西的纺织厂走去。

        他这才正眼看向抓住他的人——一个面容稚气、眼神却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少年。

        何穗香在工友们羡慕的目光和话语中,腰杆似乎都直了些,干活的动作也格外利落。

        “你这个月……请假半天,是吧?”苟主忽然说

        工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机也陆续被关停,震耳聋的噪音逐渐减弱,只剩下一些余韵和回响。

        “没事没事,家里都好。”尽欢跑到她跟前,微微着气,仰脸笑,“我来城里办点事,妈让我顺路给你送点东西,也看看你。”

        当看到那个正朝自己小跑过来的熟悉影时,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带着些倔强和锐利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何穗香侧后方的尽欢动了。

        旁边机的一个女工听到了动静,好奇地探看过来。

        厂门口有门卫室,进出的人在上班时段已经过去,现在显得有些稀疏。

        “记录?我怎么没看到?”苟主把名册一合,靠在椅背上,拿腔拿调地说,“厂里有厂里的规矩,请假就是请假,扣半天工钱,这是制度。”

        何穗香这时接过话,声音不大,但带着点清晰的底气:“在村委帮忙呢,跟着领导们学习。”她没说得太,但“村委”两个字,在这年代普通工人听来,已经带着点“有出息”的意味了。

        车间里光线昏暗,主要靠高透进来的天光和几盏昏黄的电灯照明。

        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震得人耳嗡嗡的。

        苟主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一只略显稚却异常有力的手抓住了手腕。

        尽欢只是腼腆地笑笑。

        走廊里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大多是刚下班的工人,脸上带着疲惫,也带着即将拿到劳动报酬的期盼。

        何穗香拉着尽欢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低声跟他解释:“往常发钱都顺当的,会计老周人不错。不过听说最近换了个新来的主这块,姓苟,脾气怪得很……”她眉微微蹙起,似乎有些隐忧。

        机的噪音太大,说话得靠喊。

        何穗香气得口起伏,这个月的工钱对她和家里都很重要,而且她答应过尽欢,干完这个月就不了,这是最后一笔工资。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

        他这明显是刁难。

        空气中弥漫着棉纤维、机油、汗水以及一种机高速运转产生的焦热气味。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脸盘圆圆的,看着很和气。

        尽欢按照指示,找到了一栋挂着“细纱车间”牌子的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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