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后的那一年，顾清河shen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了。

        最先走的是陈雨薇。她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秋末发来的，没有署名，号码是一个外省的陌生号。只有一行字：「我的线被封了。上线换了，新人不信任我。不要找我。自己保重。」他回拨那个号码时已经是空号。

        然后是王婷婷。她父亲退休后搬去了南方，她跟着调到了省妇联驻广州的办事chu1。走之前她没有见面，只寄了一个快递到城建局。里面是一份城河北岸就业培训项目的验收报告，封面上贴了一张便签纸：「项目zuo完了。指标合格。以后保重。」

        再然后是唐婉儿。她在周世昌倒台半年后离了婚，搬去了海南。走之前她发了一条朋友圈，pei图是三亚的沙滩和落日。文案只有四个字：「不回来了。」顾清河在下面点了一个赞，没有评论。她的账号在那天之后再也没有更新过。

        苏若雪走后林曼青变得沉默了很多。她不再在加班后到他的办公室，也不再给他带咖啡。有一天下午她递来一份辞职信。理由写的是「个人原因」。

        「你去哪里？」

        「北京。」她把辞职信放在他桌上。「一家建筑设计院。我一个师姐在那边当合伙人，让我过去。」

        他签了字。她拿起辞职信的时候手指在他笔筒上碰了一下，那支她在他办公桌上转过无数次的铅笔。「城建办的铅笔。」她说。「我第一次在你办公室过夜那天晚上，转的就是这支。」她把铅笔放回笔筒里。「留给你。」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tou。

        「顾清河。我从来没有后悔在你shen上押注。在沧京这几年，你让我觉得我zuo的工作有意义。」

        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上渐渐远去。那是他在城建局最后一天听到这个声音。

        沈静怡没有走。但她的检察院调令下来了。省检察院把她调到了反贪局，专案组。办公地点在省城，离家四百公里。走之前的那天晚上她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两个人隔着一gen电话线沉默了很久。

        「以后查案子查不到你tou上了。」

        「你不是在查我吗？」

        「不是。」她说。「我在保护你。我在反贪局的位置上，所有关于你的举报材料都会先经过我。我能帮你挡的，我帮你挡。我挡不住的，我会提前告诉你。」

        「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我永远不能跟你有任何公开的关系。我是反贪局的检察官，你是市长。我们任何一次见面都可能变成证据。」

        电话那tou安静了几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这就是我的选择了。」

        挂了。

        最后离开的是贺曼妮。不是走，是疏远。她搬到了北京，在文化bu下面的一个研究所工作。两个人名义上还是夫妻，但一年见不了两次面。她在电话里说：「我爸的棋盘太大，大到我们两个只是其中的两颗子。你在沧京，我在北京，这样他至少不会同时用到我们。」

        除夕夜。他独自在市长办公室加班。窗外沧京的夜空被烟花照得五颜六色。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回到办公桌前。抽屉里陈雨薇的最后一条短信截图，王婷婷的便签纸，林曼青留下的那支铅笔，沈静怡说过的那句话――「这就是我的选择了。」

        他把这些东西收进一个信封里，锁进了柜子。

        城河北岸二期已经完成拆迁，三期正在规划。他升市长以后推动的棚hu区改造覆盖了全市七个片区。媒ti说他是沧京最年轻的一把手，三十四岁，前途无量。没有人知dao他办公室里锁着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五个女人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