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任副局长后的第三周，顾清河收到了一张名片。

        不是通过邮局寄来的，是有人放在了他办公室的门feng下面。名片设计简洁，白底黑字，印着「沧京市文化研究中心  贺曼妮」，下面一行小字：副主任。名片背面用手写ti加了一行字：「城河北岸文化保护规划，想请您指导。周三下午三点，中心二楼。」

        他把名片翻过来看了两遍。贺曼妮。贺延龄的女儿。

        周三下午他去了。文化研究中心在沧京老城区一条窄巷子里，是一栋改造过的民国小楼，青砖墙，木质楼梯。二楼走廊上挂着沧京旧城改造前后的对比照片。贺曼妮的办公室在走廊尽tou，门开着。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年轻。二十八九岁，齐肩短发，没有染过。穿一件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摞建筑图纸。看到顾清河进来，站起来伸出手。握手的时候力dao刚好，干爽利落。

        「顾局长，谢谢您能来。我知dao您刚上任，时间紧。」

        「城河北岸的文化保护，本来就在规划范围内。不算额外的事。」

        她笑了一下，那是一种训练有素的、让人放松戒备的笑容。她走到墙边拉下一张投影幕布，打开幻灯片。沧京老城区的地图出现在幕布上，她用一个红色激光笔指着城河北岸沿线标注的几个红点。

        「城河北岸沿线有六chu1民国时期的建筑，其中三chu1属于保护级别。按照目前的拆迁规划，这六chu1建筑都会受影响。我们的建议是把它们整ti迁移到北岸的文化街区规划范围内，作为历史风貌保留区。费用大约增加一千两百万，工期延长两个月。」

        专业，jing1确，没有废话。她说话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不是那种盯着不动的看，是你在说重要的事时对方在听的那种看。顾清河注意到她翻页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很细的银戒指。

        「方案我看过了。一千两百万不是小数目，但如果是必须保护的历史建筑，城建局可以协调财政那边追加预算。不过我需要确认这六chu1建筑的文物认定等级。」

        「认定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厚厚一叠。「每一chu1建筑的历史沿革、建筑风格分析、文物保护bu门的认定意见。第三chu1和第五chu1是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其他四chu1是历史建筑。按《文物保护法》，市级文保单位不能拆。」

        「你zuo得很细致。」

        「我zuo了三个月。」她把文件夹推到他面前。「从今年夏天你们立项开始。」

        顾清河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栋灰色二层小楼的照片，民国二十三年建，曾是沧京最早的公立图书馆。照片下面是这栋楼的建筑剖面图和修缮方案。他翻了几页，每一chu1都zuo得同样细致。

        「贺主任，这不像是一个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能在三个月内独立完成的。」

        她收起了笑容。那个瞬间他的确在她脸上看到了贺延龄的影子，不是五官，是那双眼睛里某种jing1确的计算。

        「我爸说过，你要么不zuo，要zuo就把所有细节都zuo到位。这样对方才没有拒绝的理由。」

        「你爸是？」

        「贺延龄。你应该听说过。」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炫耀，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她把激光笔放下，坐回办公桌后面。「他让我代他问你好。说上次给你的名单你看过了，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找他。」

        顾清河把文件夹合上。

        「贺主任，你今天约我来，到底是为了文化保护规划，还是替你爸传话？」

        「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