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实话。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扯了扯嘴角，努力想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却显得有些勉强。

        无数的念和恐惧瞬间将他淹没。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像是被到一般，慌乱地低下，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干涩发紧，几乎语无次：

        七日后子时，柏岳山孤松亭……那张纸条上的字句鬼魅般浮现。

        话音落下，亭内一片寂静。只有风过枯枝的细微声响，和远隐约的、冰面承受不住压力发出的“咔嚓”声。

        唐挽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因为说谎而愈发苍白失血的。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戳破。

        夏侯怜月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那只温的手攥住了。他想起了书房里冰冷的暗格，想起了飞镖上冰冷的徽记，想起了纸条上赤的威胁。巨大的恐慌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冲动在他口冲撞。他想说，想把一切都告诉她，想扑进她怀里寻求指引……

        只是，那双总是神采飞扬、或狡黠或温柔的浅绿色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无法掩饰的……悲伤。那悲伤沉甸甸的，像化不开的雾，笼罩了她明亮的瞳孔。她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柏岳山！

        “没、没有啊。妻主多虑了，我……我只是有些……有些畏寒，神不大好罢了。”

        她的目光平静而专注，没有迫，只有关心和等待。

        可话到嘴边，母亲可能奄奄一息的面容，和“过时不候”那四个字，又像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咙。他不能说。说了，唐挽戈会如何？然大怒？立刻去追查？那会不会打草惊蛇，反而害了母亲？而且……窃取军机，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即便她信他，旁人会如何看她？她的威望、她的军权，会不会因此受损？

        他死死咬住下内侧，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勉强没有让眼泪当场决堤。他宁愿她生气，质问，甚至大发雷霆。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夏侯怜月耳中炸响。他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抖，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带来细微的刺痛。

        唐挽戈很快将悲伤掩去，恢复了往常的闲适模样。她兴致地提议：“哥哥，总在府里闷着也无趣。城外柏岳山麓有皇家行，引了地下热泉，温泉颇佳。明日我带你去泡泡，驱驱寒，也松快松快骨，可好？”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可那抹深藏的悲伤，和那份小心翼翼不再追问的退让，却像一细针，无声地刺进了夏侯怜月的心底最，带来一阵绵长而尖锐的痛。

寻，“你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的。”她顿了顿，注视着他倏然抬起的、带着惊惶的眼眸，缓缓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这个认知，比发现景国暗探潜入御龙关，更让她感到一阵冰冷的、钝重的痛楚。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无形隔阂推开、被最信任的人挡在心门之外的失落与无力。

        他在对她隐瞒，甚至……可能欺骗。

        那笑容落在唐挽戈眼中，虚弱得如同水中的月亮，一碰即碎。她眸色几不可察地深了深，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面上却笑意更盛，伸手拂去他手背上的水渍：“那就说定了。”

        “是吗……那便好。”她重新提起炉上的茶壶，为他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他的手边，“若是不适，定要告诉我，莫要强撑。北地风寒，比不得京中。”

        他强迫自己抬起脸，对上唐挽戈笑的、似乎毫无阴霾的眼睛，努力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如常的笑容，却只觉面肌肉僵无比。“……好，好啊。”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妻主安排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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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为何偏偏挑中柏岳山？是巧合？还是……她知了什么？是试探吗？无数个念疯狂闪现，让他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