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黑窟，藏于赌坊、暗窑与私盐仓之间的地下迷。入口隐在酒肆灶房后的枯井中，石阶，腐气扑鼻。寻常官兵本寻不到此，即便寻到，也未必敢深入。此地背后盘错节，牵扯着无数见不得光的势力。

        但唐挽戈一步未停。

        唐挽戈风尘仆仆踏入府门，锦衣玄服未卸，先问：“哥哥呢？”

        “公子若信不过我，便罢了。”女子作势收拾药箱。

        “黑窟”二字落下刹那，唐挽戈手中茶盏无声化齑。

        “怎么回事？”她声音骤冷。

        她还是介意的吧？他想。若他有信香，完好，或许就能更坦然些的握住她的手，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连稍稍亲近都觉羞愧。一个无法标记、甚至子嗣艰难的坤泽，如何得起她？

        “找。”她一字字，声音沉得像从地狱深碾出，“翻遍白玉京，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带回来！”

        蹄踏碎一地月光，后十余名镇京卫锐如影随形。夜风猎猎，卷起她半束的长发，如一面招展的墨旗。

        侍卫拱手应下。他随那女子拐进小巷，青石板路愈走愈窄，两侧院墙高耸，将天光割成细长一条。

        世人皆武安王唐挽戈杀伐果决、喜怒无常，仗着女帝爱肆意妄为。却无人知晓，她阴郁发疯起来时，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转看向后一名始终沉默的轻甲女子：“镜，持虎符，调镇京卫主力围住西市所有出口。一只老鼠也不准放出去。”

        夜色如墨，正沉沉压向这座不眠的皇城。

        话音未落，唐挽戈已握住长剑，玄色披风一甩，战长嘶，她翻而上，缰绳狠扯――

脚步顿住，指尖在袖中蜷了蜷。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

        家尚未答话，院中突然跪倒两名侍卫，为首之人伏地颤声：“属下护卫不力，请殿下降罪！”

        她缓缓抬眸，眼底最后一点温度褪尽，只余暴风雪前的死寂。“看来，”声音轻得像叹息，火把明焰却骤然一，“有些人，是活腻了。”

        “等等。”他闭了闭眼，转走向侍卫，温声：“我想去前绸缎庄看看衣料，你们在此稍候。”

        那人双手奉上一枚汉白双鱼玉佩。正是几日前她亲手为夏侯怜月上的那枚。

        唐挽戈盯着那枚双鱼玉佩，眸中血色倏然翻涌。玄铁护手过剑柄，发出刺耳摩声。院中晚风骤起，卷落一地枯叶。

        “王妃……王妃自午后便未归。属下等在书铺外等到申时不见人，四寻找，只、只在西市巷口拾到此物――”

        那女子听罢他的低语，纱幔后的目光在他面上停留片刻，忽然轻笑：“此症可医。不过……”她声音压低，“单凭汤药不够，需得随我去药铺施针。”

        长剑出鞘，寒光映亮井上斑驳血垢。她踩着石阶向下，脚步声在甬里回如命鼓。后镇京卫持弩紧随，弩箭上淬着幽蓝冷光。

        子时三刻，一黑影出现在朱雀门下，单膝跪地：“殿下，人找到了。那‘神医’实为江湖骗子，已将王妃……卖入西市黑窟。”

        夜色如墨泼洒，皇城却骤然被火光撕裂。虎符所至，镇京卫铁蹄踏破长街，火把如游龙般窜入每一条巷陌，映亮了一张张惊惶的脸。商闭，百姓噤声，唯有甲胄碰撞声与蹄声碾过石板，沉重如丧钟。

        夏侯怜月回望了望不远的侍卫，面迟疑。

        “是。”

        “驾！”

        戌时初刻，武安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