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乌煜灵结束了长达三年的闭关。

        乌煜灵的目光扫过每一片草叶，每一块石。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了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旁。

        百年的光阴，对于凡人是几代人的更迭，对于他，不过是一次稍长的闭关。

        “……教我……”

        然而，今日，他却发现了一丝异常。

        这小东西，竟然还想修行。

        说它不小，是因为它又很高，笔直地向上生长，几乎与旁边的青石等高。

早已习惯。

        它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意念，再次传入乌煜灵的识海。

        小树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为所动。

        整棵树呈一种深沉的墨绿色，树光，没有纹理，在阴影中几乎与石的颜色为一。它的端，零星地长着几片同样墨绿色的、细长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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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出府，谷中依旧是那副宁静安然的模样。他习惯地将神识散开，笼罩整个山谷。这是他每日的功课，检查阵法是否完好，感知谷中每一株草木的生长，这让他有一种对这片天地绝对掌控的感觉。

        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他的修为虽然无法再进一步，但基却被打磨得愈发稳固。

        乌煜灵的眉微微皱起。

        紧接着，一个非常微弱的、带着颤抖的意念，传入了乌煜灵的识海。

        乌煜灵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传说中沟通天地的神树，其本便是“空无”，能纳须弥于芥子，也能化自于无形。

        没有任何信息反馈回来，没有草木的生机，没有石的死寂，什么都没有。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那里明明长满了青草，还有几块嶙峋的岩石。但他的神识扫过那里时，却像是扫过了一片虚无。

        但在神识的感知层面，却天衣无。

        他收回神识，不再试图用蛮力去窥探。他只是站在那里，用肉眼，一寸一寸地仔细观察着眼前的这片区域。

        他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修行之中。他收集谷中的灵草，炼制丹药，辅助修行。他一遍又一遍地淬炼着内的灵力，使其更加纯。

        他的影一闪，瞬间便出现在了那片向阳的山坡上。他站在那片“空”的边缘，神识再次探出，依旧是同样的结果――一片空无。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了些许兴趣。

        阳光很好，照得青草都泛着油绿的光。几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说它小，是因为它真的很瘦。树干只有手腕细，光秃秃的，几乎没什么分叉。

        一种与生俱来的、将自存在感抹消的能力。

        他只在最古老的典籍上见过关于建木的描述，从未想过，自己竟能在这末法时代，见到一株活着的、还如此年幼的建木。

        时间一点点过去。

        或许是乌煜灵的目光太过专注，或许是他上那属于高阶修士的威压太过强大，那棵一直安静立着的小树，突然轻轻地晃了晃。

        转眼，便是百年。

        在他的神识笼罩之下，整个山谷的一切都清晰可见。风过树叶的沙沙声，溪淌过石的潺潺声，虫豸在草丛中的唧唧声……甚至地脉中灵气的缓慢动，都无所遁形。

        就像神识感知被一块看不见的海绵给收了。

        乌煜灵依旧没有反应。他见过的怪太多了，其中不乏灵智更高、修为更强的。这株小树在他眼里，弱小得不堪一击。

        建木。

        他伸出手，向前探去。他的指尖穿过了一层无形的、难以察觉的屏障。那感觉很奇特，不像是阵法，更像是一种……天赋。

        他的容貌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眼睛，变得更加幽深，更加冷寂。

        在青石的阴影里，立着一棵小树。

        “……仙……仙君……”

        乌煜灵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乌煜灵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棵小树，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他在判断这株小建木的价值，以及它对自己是否有威胁。

        “……修行……”

        唯独在山谷东侧的一片向阳山坡上，有一个奇怪的“空”。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情绪，而是断断续续的、不成型的字句。

        这株小建木显然灵智已开，但修为极低，只会用本能来隐匿自己。这种隐匿方式很拙劣，只要用眼睛去看，就能发现。

        这个山谷是他的领地，他不允许有任何超出他掌控的事物存在。

        如果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用神识去感知，那里就是一片空白。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情绪的传递――紧张、害怕、还有一丝……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