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变得清晰。

        他满心的酸楚倾泻而出。

        “纪岂然，你喜欢我吗？”林恕用不再嘎但带了些哭腔的声音问。

        他喜欢他吗？

        这次林恕不仅用心，还用眼睛看清了他。纪岂然前额的发有些凌乱。衣服的领子有点歪，脸颊微红，可能是跑着过来的……

        “林恕，我喜欢你。”纪岂然又说了一遍。

        纪岂然仍未知喜欢的确切定义，林恕没有教过他。但他先于林恕一步看清了自己的心，确定了这份藏在心的烈心意。如果林恕想要这是喜欢，这便是喜欢；如果林恕想要爱，这便是爱；如果林恕什么都不要，这便什么都不是。但他不会收回。他已无法再收回。

        可是他怎么可以喜欢他？感情是这世上黏最差、保质期最短的胶水，黏不住任何牢固的东西，建立其上的关系很快就会走到尽。他喜欢上他，便会想要得到他，然后早晚又会失去他。他已经要失去妈妈，不能再失去纪岂然了。

        林恕被他抱得摇晃了一下。疼，新长出的心脏被摇晃得疼痛难忍，疼得他浑发抖，不敢大声气。可他无法推开他，他在这疼痛中感觉到了依靠。

        可是，你又能喜欢我多久呢？

        林恕用手心覆住他的脖子，摩挲着被自己打的那块肤。

        眼泪滴在纪岂然光洁的后颈上，他瑟缩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林恕哭。

的光亮影影绰绰，只能照见很小的一片范围。隔了一段距离便看不清楚旁边人的脸。

        “我打你电话你一直没接，我去你家找你，容姨说你不在，她说江阿姨……”

        纪岂然环住林恕的手僵了一下。

        纪岂然走到林恕面前。

        喜欢可真蠢啊。纵使他觉得这些毫无意义，他仍想知答案。

        他真是蠢得出奇。然然问他什么是喜欢，他说不知，他满心只有害怕，害怕他喜欢上了别人。却不知那害怕就是喜欢。他怎么会笨到不知自己喜欢他呢？他已经太喜欢纪岂然了，他没办法再多喜欢他一点了，他已经喜欢上他太久太久了。

        林恕看不清楚他的脸，心里却对那张脸了如指掌。上面出现过的每一个表情、脸上的每一细小的纹路他都有清晰的画面。

        原来爱上一个人，就是为他重新长出一颗心。

        “算了……”

        纪岂然从暗淡的光线里一步步向他走近。

        这是喜欢吗？

        他怎么会不喜欢他呢？他早就未经允许便擅自喜欢上了林恕，哪怕林恕不喜欢他，哪怕林恕本不懂何为喜欢，哪怕林恕永远不会是他的。

        “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小时候住在这里……林恕，你还好吗？”纪岂然弯下腰捧住他的脸，眼睛里全是担心和心疼。

        “然然……”他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心脏重新动，裂口被迅速补、愈合，他试着重新呼。

        林恕感觉自己的口像是被人重重捶了一记，然后有人剖开了它，取走了一样东西。他突然感觉自己空了一下，他失去了心。

        他看到林恕就感觉雀跃，想到他就觉得快乐。他觉得全世界林恕最可爱最好看，他喜欢看着他，喜欢听他说话，喜欢摸他也喜欢被他摸，他总想同他拥抱、与他亲吻、和他一遍遍地欢爱。和林恕在一起的时候他总希望时间可以无限拉长。他喜欢看他笑，心疼他难过。他想对他好，不计后果不为交换只为对他好，这本便令他觉得满足。

        林恕伸手把他抱进怀里，让他的脸贴着自己的口。很疼，疼极了。但这颗心是为他长出来的，合该为他而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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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恕定定地看着他，这张脸、这双眼睛他看过无数遍、亲吻过无数次。

        “喜欢。林恕，我喜欢你。”纪岂然紧紧抱住林恕，他抬起看着的眼睛再次回答：“喜欢，我喜欢你，林恕。”

        “你怎么知我在这里？”林恕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嘎难听，像吞了沙粒。

        原来心动的感觉不是兴奋和喜悦，而是恐惧　。

        他突然怕极了，纪岂然就站在他面前，只隔着几寸的距离，他却害怕自己够不到他。他害怕得不到，害怕抓不住，害怕得到了还要失去。他觉得他的心像是刚长出来的，得碰一下就会碎，轻微一颤都觉得疼。

        纪岂然蹲下抱住他：“不说了，不想说就先不要说……我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