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旁边，华旭端跪坐，除了声音有些沙哑外，面上并未显出太多的疲倦和颓丧。他着她同客人还礼，十足一个贴周到的丈夫。

她觉她该点什么的，然而她又什么都不想。

顾悦微推门而入，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花和剪刀，就着已经有些萎焉的花材开始动作，然而花材在剑山上插了，了插，她仍是插不出一个满意造型。

一应陈设如昨，甚至靠窗的矮几上还摆放着她前两日遗落此尚未来得及收捡的花材。

而如今，檐下，步，假山……到都是苔痕遍布。

然而谁又能想到呢，该伤心的不是顾悦微，而是华旭，他才是川濑裕子的儿子。

顾悦微每每看着那散落了一桌的被修剪掉的枝叶，只觉得川濑裕子不像在修剪花材，倒像在修剪念，那些从日常生活里丛生出来的枝枝蔓蔓的念……

“你扶她先回去吧。”终于等到宾客都散尽，华旭起吩咐顾悦微后的人。

这是一种顾悦微很少会到的感觉，她的人生大多时间都忙着同命运抗争，并没有太多空虚的时候，而此刻，在近三个月的演戏生活画上句号之后，她却

宾客们的吊唁及安。顾悦微安静地听着，目光却始终垂落在地板之上，一色清黑装束，衬得她脸色格外雪白。

好似碌碌浮生，不知所求为何？

陌生的宾客来来去去，沉重地脚步踏在木质的地步上，发出空闷的声响，那些似懂非懂的语言听到耳朵里，让顾悦微心升起某种微妙的情绪，不像是伤感，也不像是难过，反倒像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空落。

说实话，顾悦微其实并不喜欢插花。皿里的花，哪怕造型再美，也不过一两周的花期而已，哪里比的上院中枝上从间那些花朵，有一个完整的花期，可以肆无忌惮的灿烂或零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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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无目的地在庭院里晃悠了一圈，顾悦微不觉地来到了平日里川濑裕子平日里教她插花的茶室。

顾悦微不待后人搀扶，扶着墙窜起，便迈着酸的脚步，急急离开了灵堂。

关于这一点顾悦微从未同川濑裕子说过，然而川濑裕子到底还是从她毫不修剪的插花手法里看出端倪的，每当此时，川濑裕子便会从顾悦微手中接过花材，将多余的枝叶或花朵修剪掉。

夕阳沉落，茶室渐渐变暗，顾悦微将最后一支花枝插上去，看成完成的作品，心底又渐渐升起一种虚无的寂寥。

川濑裕子已经去了，有些东西便可以告一段落了，比如她讨好川濑裕子的那些功夫，比如她同华旭的恩爱扮演，又比如人前她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像是川濑家出来的大家闺秀……她不用再疲惫地应付谁谁谁，且顺理成章地被允许悲伤，允许颓废……就像一直拧紧某个发条忽然松了，她忽然什么都提不起神。

脚边有株杜鹃将开败，顾悦微伸出手想要折下其中颓自艳丽的某枝，然而手伸出一半，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初夏的庭院，有虫鸣其间，顾悦微在晚风中长长吐了口气，忽的又想起初次来到这里时的光景，那时川濑裕子的子还看不出有恙，那时还是春天，满院子的树木都抽着新绿，樱花盛放其间，格外地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