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政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卓思衡却一点也不意外。

        就在他看大家“慷慨激扬”而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忽然响起。

        “兹事大，理官吏过失一看天子之断二看法度之章，纠察官吏不轨，也当有所凭证，此事大理寺未有定论，御史台又因高永清任官而避嫌，太子殿下当言明后，由诸位以上书痛陈利弊，以陈陛下预览。待到大理寺审讯过后，陛下手握参照，再好

        这确实是皇帝有恙太子监国该行的职责，可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们的太子真的会被皇帝委以此任。

        他今天对每个臣工都分外礼貌，论份地位，他用不上说一个请字，但第一次临朝总还是谦和礼让为上。不过这次对卓思衡的请，他说得十分心悦。

        他需要知真相之人的帮助。

        ……

        大家都傻了眼。

        也有人将事态扩大化，一口咬定刺客一个人不成此事，一定有从犯帮凶助纣为，然而高永清失职，导致无法审讯犯人，也就无法查出同党，今后若是帝后再有危险，便该拿高永清以谋逆同罪理。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问题，太子也明显有些发憷，可还是尽量显得从容：“陛下令诸位相议高永清失察失职一事。”

        于是忽然大家都重整上朝的列阵站好，纷纷有了发言的踊跃激情，忙不迭用微妙的方式开始试探。

        太子思考后回：“陆路花费可是多于水路？差额在多少？此差若常平市出所运之粮可否相无损？若有计算，还请将细账罗列，再由陛下定夺。”

        太子一一报出这几日奏章上比较紧急需要皇帝理的事态，由臣工商议，给出意见，太子仔细听对，又由翰林院侍诏同编撰一记录，待回去递交圣览。众人发觉第一次临朝的太子虽然声音比较小似是不大习惯此等场面，人也拘谨不安，可说话慢声细气十分在理，也没给人他老子那种绵里藏针的感觉，是个真真正正的实在人。

不得也举起什么文房朝皇帝脑去砸。不行，他不能放任此事不，之后不知还有多少人要被这件前后有关联的谜案牵扯进来。

        可正当他们准备离开，太子却来到崇政殿宣读圣旨，说今日陛下命他来听政事，诸位若有议，也由他回禀圣上。

        第二日清早的朝议因皇帝不适取消，这倒没什么好说的，文武百官都是知眼下皇帝的情况，虽白跑了一趟，但也是希望万事清平皇帝不要有事。

        太子到底是第一次这种事，听着大家群情激奋额冒汗，只好吩咐侍诏记录，也不敢多说自己的话。

        商议秋收转运余粮一事，官员说夏日里因水涝，几运河暂不能通行，可南方几州已完成收割，上折子请问该暂存当地常平仓还是陆路北上。

        “臣有奏。”

        一时群情激奋，各个都说高永清刚愎自用致使大错铸成，伤损龙之逆贼竟然以自戕避罪，简直天理法理皆不可容。

        太子念书确实可能不大是最咬尖的人，但却足够用功，再加上皇后颇有宏识从旁点拨他一些朝堂之上的理，他也能得些要领，虽然你让太子去解决这些事是不可能的，但替皇帝收集意见并代为指示规划还是足以胜任。

        虽然是谨慎回答，可规矩不失又逻辑清楚，卓思衡很想在崇政殿拿官袍袖子去欣的泪水，但还是忍住了。

        可以说卓思衡的人缘有多好，高永清在朝中的风议就有多差，他过去在地方任职被人叫“屠尉”，得罪了不少人，回到朝中依旧不改酷烈手腕，被他逮住错的人基本是怎么狠怎么整，可那些人也有自己的基，久而久之其余略有牵连的人对高永清的怨怼之语也多了起来。从前他是皇帝臣，旁人犯不着为已定罪的臣子去开罪天威，可眼下，卓思衡是真见识到了什么叫落井下石。

        太子的心顿时稳了下去，可又不能表出来，只能继续绷着严肃的脸：“卓司业请讲。”

        之后几个问题太子也都慢慢悠悠回了，大臣们多有惊异之色，虽然这些回答确实都是四平八稳之词，可实在不像一个多年不经手政务的太子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