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子是靛蓝色的，一朵粉白牡丹在夜色间悄然绽放，油绿色叶片间趴着一只小小的蜜蜂。说来也怪，并不见月亮星光的影子，却令看了的人觉得，月色如酒，熏熏然令人沉醉。

        孩子没吭声，孩子妈妈在屋里摔摔打打地，说着不中听的话。

        给王丽蓉烧过百天，出了正月十五，衙门起印，年也算是过完了。

        诗词嘛，多半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或者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这些最常见的。

        强哥儿痛快地拍开隔一间屋子的门，对里面喊“奇叔，我们走了。”

        不多时，驴车晃晃悠悠驶上土路，出了庄子行了半日便是官路，进了金陵城便是青石路了。吕妈妈放了心，从包袱取出烙饼分给两个孩子。

        曹延轩嗯一声，也有完成任务的轻松，“他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今日在家，了些什么？”

        一路走到西府后门，吕妈妈看看天色，上去拍了拍门，很快有仆妇迎上来，一听她说“姓吕”就笑“知的，妈妈跟我来吧。”

        纪慕云咯咯笑，“我是答应了四小姐的--知您给四小姐添了好的炕屏，妾是想，既然已经了，便到最好，正好带着六小姐一。”

        她正给珍姐儿绣屏，曹延轩是知的，一边觉得“得好”，一边怕她费眼睛，哄：“不完也不碍事，又没有人盯着，年底送过去正好。”

        不知不觉，在这里生活五、六年了，吕妈妈恍如隔世。

        吕妈妈拽着孙女，带着孙子，跟着这位自称姓许的婆子进了府。她是来过的，却没从后门进来过，眼瞧着一排排房屋过去，拐了几个弯，就到了府邸边缘的群房。

        “还不是那两样东西。”纪慕云把一条绣了大半的帕子给他瞧，“也不知四小姐及笄的时候，能不能得完。”

        一句话，便拖过去一年。

        她一边背，宝哥儿一边说“好”，曹延轩直笑，跟着读“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媛姐儿是明白的：等自己嫁了，就没有机会了。

        曹延轩来了兴趣，问：“哦？背两首来听听。”

        正月十八一大早，吕妈妈换上深蓝素面棉袄，对着一面残破的铜镜挽起发髻，给孙子强哥儿穿一件青色厚棉袄，给孙女蓉妞儿穿件粉色素面棉袄，系了红绳，从窗台拿下三双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棉鞋。

        可怜天下父母心。纪慕云出笑容，“这么一来，四姑爷知我们家恤他，又能怜惜四小姐的孝，最好不过了。”

        曹延轩只好找话题，“纪姨娘在给你四姐姐绣炕屏，你呢，打算点什么？”

        媛姐儿清清咙，郎朗颂：“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姑苏城外一茅屋，万树梅花月满天。”

        他只有两个女儿，自然希望姐妹和睦，感情极好。

        里面传来不情不愿的声音，却没人出来，倒有两个孩子往外瞧。

        “去跟你叔叔说一声。”她沉着脸。

炕，接过她端来的桂花糯米红枣羹喝了几口，“今日锦明过来，我把那件事说了。”

        “强子，你还回来吗？”孩子是吕妈妈侄儿的儿子，大的七、八岁，小的四、五岁，半天憋出一句。

        前面就是金鱼巷了，吕妈妈却改了主意：“巷子口拐个弯。”

        许婆子把三人带到群房角落一干干净净的所在，

        两个孩子默不作声穿好鞋，各自挽起个小包袱，吕妈妈自己也提起两个包袱，出了屋子才回看一眼：矮小阴暗的房屋，墙角漏着水，窗用纸贴着，靠墙两个三脚木柜，大炕叠着三床被褥，中间用一个布帘子隔开。

        强哥儿想都不想就答：“不回来了。”

        天色晚了，曹延轩没有多留，说了会话便走了。送媛姐儿回院子的路上，他牵着宝哥儿，叮嘱小女儿：“纪姨娘的画是有功底的，你要好好学。”

        花三个大钱，换回两个肉烧饼一个酥烧饼，三碗豆腐脑一碟加了醋的小咸菜，两个孩子撑得直打嗝儿，吕妈妈念叨“比空着肚子强。”

        媛姐儿像在课上回答夫子提问一般，肃容答：“女儿学得慢，正值冬日，姨娘折了院子里的梅花，教女儿画，花了两天姨娘说，磨刀不误砍柴工，让女儿先把梅花的诗背几十首，打打底子，肚里有了东西，才画得出梅花风骨。女儿正在抄诗呢。”

        一大两小顺着村子里的路走到一人家，拍拍门就在门口等。一个胖墩墩的车夫很快出来，把一健驴套上车，往前一坐，不用招呼，三人就麻利地爬上车。

        “是，爹爹。”她不太习惯父亲对自己的关爱，答一句就没词了。